第79章 小岛秋 惊蛰。(第2/3页)

梁永城最后拎起画说。

陆与游这才看到这幅画的全貌,是浮日岛,在街边摆摊的梁絮。

走出画室,路过厨房,梁永城给他倒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排骨莲藕汤味,从厨台上高压锅里传出来的,应该是中午没喝完,餐桌却早已收拾干净了,只剩垃圾桶的厨余忘记倒,积了一堆小排骨头。

陆与游连忙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梁絮还没走的痕迹。

梁永城将水杯往他面前一落,说:“她走了,下午两点飞机。”

陆与游一瞬间,也不知是彻底放弃了,整个人都没招了,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做猫捉老鼠的无谓挣扎了,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慢慢将水全部喝完。

梁永城将他放下的玻璃杯放进水槽里,跟着带着他往外走说:“中午我给你打电话时,韫韫就在边上,立马就坐不住了,说不想跟你见面,怕跟你大吵一架,然后你爸妈正好早早来了,就把她接走了,你也知道吧,你爸妈今天下午回美国,韫韫跟着搭他们的私人飞机,挺好。”

如果说陆与游方才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挣脱,此刻更是佛了,认命了,连他爸妈都帮着瞒着他,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这么跟着梁永城上车,一路无话。

梁永城将车开到老城区一座花园洋房前,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低调,只在门牌号旁挂了一个艺术体金属字。

韫。

陆与游一下车,看到这个字,眉心就是一跳,他转头去看梁永城。

梁永城拎着画进院门,一边开锁一边讲:“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春节过后,韫四岁,你爸妈马上要带你出国看病,跟我定下亲事,我当时就说不行,你要是治不好了怎么办,岂不是耽误我姑娘一生,你爸,陆明阁,就送了我这套老洋房,讲,你要是回不来了,这套老洋房就送给小姑娘添嫁妆了,你要是回来娶我家韫了,这套老洋房就让我填满嫁妆,让我家韫带上嫁妆嫁给你。”

话音刚落,门也开了。

那一刻才大开眼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画饼。

这不是传统意义的嫁妆,这是一个美术馆,里面挂满了梁永城的画作,而画作都有同一个主题,画家最心爱的女儿。

从下顺着楼梯往上走,是每一岁的梁絮,走到最上层的空旷位置,在墙上空位挂上最新的画作,正好十八岁,十八幅。

陆与游也曾在搜索框填入梁永城的名字,粗略扫过梁永城的画作,然而这座老洋房里的画作,没有任何一幅对外公开过,一生的私藏。

梁永城虽然不能每一幅画作都卖到上千万,几年也难产出一幅上千万,又或者一年产出几幅上千万,全凭灵感,但目前市场价,一幅画最低也是上百万,随便找人画幅画,署上梁永城的名,就能卖几十万,画家值钱的就是一个名,梁永城恰好很有名。

这一屋子的画,十八幅,陆与游扫了圈,不敢估计。

1800万到1.8个亿间浮动,甚至更高。

这才是一个画家对女儿,梁永城对梁絮,最至高无上的宠爱,最贵重的嫁妆。

陆与游那一刻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对于梁絮,还会有比陪伴了她十八年,今年是第十九年了,还会有比爸爸在人生中占据更重要地位的人吗,包括他。

虽然他这情绪来的挺无理取闹的。

梁永城没有说话,安静挂好画,又带着他往下走。

旋转楼梯螺旋式下降,陆与游又发现了他来时没注意到的一件事,越往下,梁絮在画中渐渐从侧影,背影,转为正身,正脸,画面变大,变近。

也就是说,随着梁絮不断长大,在梁永城的视野里,不断变小,变远,直至变成天边再也追赶不上的一道人影。

天地大,而众生小。

反之亦然。

于梁絮是,于梁永城亦是。

陆与游跟着梁永城走到老洋房门口,回头再望一整栋房子里的画,他问了梁永城一句话:“叔叔,为什么韫韫在你的画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梁永城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在她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除夕那天你让她哭了。”

说完这句话,梁永城就拉他出去锁门,说:“她生命中总会有越来越重要的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今天这一番,梁永城可谓极尽威逼利诱。

陆与游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被绑着为梁絮守身如玉的感觉,虽然这种PUA也不错,但就是好气,凭什么他妈的梁絮一声不吭出国了,他就得在原地为她立贞洁牌坊,有气,偏偏不能撒,没处撒。

回去是陆与游开车,本来就不痛快,又有人故意超车,更不痛快了,一打方向盘超回去,一路风驰电掣开回去,本来江城这么个地方,路上司机都是狠人,公交车能将人从车前颠到车尾,梁永城也算开车二十来年了,跟人骂战干仗无数,车有惊无险停在家门口,仍旧觉得心脏病要进医院,忍不住把陆与游骂了一通:“开这么快干什么,你才开车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