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2页)

其中一名内监骑在马上,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不由深吸一口气,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露出半张年轻的下颚。

已经看不见妹妹的身影了,他握紧缰绳,另一只缺了一指的手自然垂下,却无人敢多看一眼。

“出发!”扬声命道,他率先驭马而去。

-

太始九年十二月,太子六岁这天,皇帝虽然依照惯例没有大办他的生辰宴,次日却郑重地举办了出阁礼,又令人将东宫重新休整一新。

众人都以为这回太子该离开太极宫了,东宫的宫人和属官们都翘首以盼,谁知一日两日七八日,太子还是连太极宫的宫门也没踏出一步,更别说踏进东宫了。

众人只得再次失望散去。

太极宫里,年幼的太子褚熙正在纸上认认真真地盖上自己的第二枚印章。

这一枚依旧是皇帝送给他的生辰礼,却比第一枚精致太多,上面雕着鸟兽虫鱼,底下是一个隶书的“熙”字,盖在纸上,古朴秀逸。

但褚熙还是更喜欢第一枚,盖完这个“熙”字,又在旁边一连盖了两个“吵吵”,这才满意,将纸放在案上等着晾干,自己去写功课。

已经长了两岁,他写功课时还是不怎么认真,才写了一张,就丢了笔,对万福说:“我要出去玩!”

万福知道这个“出去”,说的是去太极宫外面,不由心中发苦,哄道:“殿下,您要玩些什么?不如请金师傅和高小公子来,咱们在院子里捉迷藏怎么样?金师傅准又有新鲜玩意儿了,您想不想看?”

褚熙摇摇头。

一直以来,每当他对外面生出好奇,总是会被皇帝转移注意力,很快就忘了。但因为皇帝不曾直说,他便从没有自己不能去外面的意识,万福也不是皇帝。褚熙有些困惑,隐约察觉到劝阻的意味。

这是很少有过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不管自己想做什么,得到的都是夸赞与顺从。

倔劲儿上来,褚熙不再理他,自己就站起来要往外走去。

“殿下、殿下,”万福急了,绞尽脑汁地说,“您忘了,蔡师傅下午还等着您的画呢?”

褚熙站在原地,果然有些犹豫。

万福一喜,忙道:“不如咱们先把画画了?蔡师傅一直盼着,您可不能让他失望呀!”

“他是什么人,连太子也要遂他心愿?”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内的宫人都跪了下去。

万福一僵,跪地叩首,语气惶恐:“奴婢失言!请陛下降罪!”

“爹爹!”看见来人,褚熙笑了,几步走上前,抓住皇帝的手,“爹爹陪我出去玩。”

皇帝俯身抱起他,柔声问:“吵吵儿想去哪儿呢?”

褚熙睁着清亮的眸子:“外面!”他对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因而越发有了好奇。

皇帝笑道:“宫中都一样,楼阁殿宇,没什么意思。你想不想和爹爹去行宫玩儿?爹爹教你骑马。”

褚熙用力点头,期盼地望着皇帝。

皇帝爱怜地亲亲他的小脸:“我们吵吵儿无聊了是不是?等爹爹安排好了,过几日就出发。”

又道:“明天跟爹爹去上朝好不好?若是困了,就去后殿歇一会儿。”

太子六岁生辰后,皇帝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只是他每日晨起时,太子仍睡得沉沉,枕头上的小脸还没他巴掌大,看着可怜极了,叫人不忍心强行把他叫醒。

褚熙想了想,嗓音稚嫩地问:“和爹爹一起做事?”

皇帝怔了下,笑了:“没错。天下的事都是咱们家的事,你也帮爹爹管起来,好不好?”

褚熙严肃点头。

次日,宣政殿里,丹陛之上,忽而多了一扇屏风。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猜想。

威仪日盛的皇帝亲自牵着太子的手,接受众臣的朝拜。

“众卿平身。”皇帝语气平淡,转眸望向太子,忽而柔和,“今日太子视朝,往后九州之事,悉无不可决。”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落下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