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3页)

于是,面对这封奏疏,皇帝狡猾地选择只答应一半。他下旨,因体恤薛太傅年高,令薛太傅十天一次,于含英殿为太子讲学。

到得那天,皇帝施施然牵着太子的手就坐在了下首,两双眼睛一同望着薛太傅。

皇帝谦逊地说:“卿学识渊博,朕亦仰慕久矣。”

薛太傅一张老脸艰难地挤出笑容:“臣谢陛下赏识,只是今日为太子讲学,臣所讲颇浅,恐怕耽误了陛下的时间。”

皇帝大方道:“无妨,薛太傅讲得再浅,到底是一方大儒,朕听来未必没有所得。”

薛太傅很想问,既然这样,从前几年自己在崇文馆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听过一节课?

他到底是忍住了,因从自己弟子那里得知,太子已经将千字文学了大半,第一堂课便讲起了《论语》。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百姓若不知耻,严刑峻法加身,亦只会感到恐惧,而无法反省自己的过错……”课上到这里,便要提问了,薛太傅睁开眼睛往下一瞧,顿时气得胡须直抖。

只见小太子正和皇帝比划着手势,一个比一个猜,皇帝摇头,小太子就笑起来,还不忘拿手捂住小嘴,只露出弯弯的眉眼。

察觉到薛太傅直勾勾的目光,皇帝率先轻咳一声,正色而坐,小太子望望父亲,再望望薛太傅,也学着坐好,乖乖地仰起小脸。

薛太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且忍一回,因知道这对父子大约没听多少,也不打算提问了,而是继续讲下去,其间一双苍老但有神的眼睛硬是打破了以往的习惯,在下首不断巡视。

在他炯炯的目光和慢吞吞的语调中,小太子很快坐不住了,悄悄在底下拉拉父亲的手。薛太傅重重咳了一声,小太子茫然地抬起头张望了一下,又试图凑过去和父亲讲悄悄话。

“太子殿下,‘有耻且格’,此句何解?”薛太傅一字一顿。

太子尚且没有反应,皇帝已经出声道:“以德以礼,以刑以威,太傅以为如何?”

一说到自己的观点,薛太傅就顾不上太子了,和皇帝争辩起来:“刑为教之贼,此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

他们你来我往,说到最后,薛太傅已然面红耳赤,忽而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声调不由低了下去,讪然一礼:“陛下,臣失礼了。”

皇帝摆摆手,又看一眼李捷。李捷上前道:“陛下,时间到了。”

皇帝就站了起来,笑道:“今日颇有所得,太傅辛苦了。李捷,令人送薛太傅回府。”

小太子本来专注地看他们“吵架”,神情颇有些新奇,见父亲伸手过来,就乖乖地握住站起来,又在父亲的教导下乖乖地和薛太傅告别:“太傅,慢走。”

感觉自己还没讲多少的薛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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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业上,皇帝以为太子还小,不必过分严苛,但日常里,他已决心将太子安置在侧殿,不再和他睡在一起。

怕太子不习惯,这天,皇帝提前带他进了早已准备好的侧殿,将殿内布置一一指给他看。

侧殿里灯火通明,多宝阁上摆着许多新制的玩具,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更有很多小巧精致的陈设。太子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点儿也不觉怕生,反而对什么都很有兴趣。

皇帝见状,柔声问:“吵吵儿,今天你就睡在这里,好不好?”

太子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小鸡木雕,闻言点点头:“嗯!”

皇帝看他高高兴兴的样子,心中微酸,又有些放心。

到了夜间,躺在新床上,听皇帝讲完故事,太子乖乖闭上了眼睛。

皇帝回到自己的殿里,奏疏批阅到一半,忽而起身,朝侧殿走去。

望着太子的睡颜,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皇帝才重新返回。

临睡前,刚换上寝衣,他又下地穿鞋。

李捷熟练地跟着他往侧殿走去。

又瞧了太子一眼,皇帝终于满意。其实从前也不是没有让太子单独睡过,偏偏这一次,他总是放不下心来。

服侍皇帝歇息后,李捷轻声叮嘱守夜的内监警醒些。今日是父子俩分房睡的第一天,就算半夜陛下突然起来,他也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果然,不过是半个时辰,皇帝这边就有了动静。

下榻,穿鞋,皇帝通过室内门洞往侧殿走的时候,那一边,崭新的床上,小太子懵懵地睁开眼睛,困惑地望着陌生的帐缦,独自想了一会儿。

没有想明白,他爬起来,光着脚就要往外走。守夜的万福吓了一跳,好说歹说服侍他穿上鞋,披上厚厚的披风,这才陪着他往殿外走去,一路来到和安殿门口。

见到太子,和安殿的宫人们也吓了一跳,忙侍奉他往内室歇息,又派人去禀告李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