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司天监在大哲是个特殊的部门。
第一代监正是个民间方士,因在灾年时求雨成功而名声大噪,被当时的皇帝传召入宫,一跃成为官方人士。此后父传子、子传孙,这家人虽不是世家,却比某些世家还要稳定。而能将这个职位传承至今,他们一靠家传手艺,二则靠一句箴言:圣人无过错。
如有,将这句话再重复一遍。
因此,面对皇帝的命令,监正干活非常利索,一点儿也不见往日里他人来求验看卜算时慢悠悠的模样。
短短三天,他已为未来的太子殿下卜算出了新的字序,并提供了几个非常吉利、切合七殿下生辰八字的名字以供皇帝参考。
监正的奏疏上,九个单字写成三列,皇帝几乎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熙”字。
“熙”,光也。
——褚熙。
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皇帝又另铺了一张纸,将它写在上面细瞧,只觉越看越顺眼,恨不得立刻就发明旨昭告天下。
只是很快,他放下了这个想法:要让吵吵儿名正言顺地采用单独的字序,就得先将他立为太子。而立吵吵儿做太子是件大事,若是等到明年开春,边境大捷,岂非更加完美?届时史书上也是一件美谈。
这么一算,还要再等几个月。说来,倒是可以提前教一教吵吵儿立太子的礼仪,也不必太严苛,他的吵吵儿处事已很有他宠辱不惊的风范——
“爹爹?”刚刚起床的七皇子,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懵懂。下一瞬,他只穿着寝衣就跑到皇帝身边,眼睛亮亮,“爹爹,还在!”
“嗯,今天爹爹不上朝。”见他这么高兴,皇帝也不由笑了,又催促,“快去换衣裳,换好再来爹爹这里。”
说话间,宫女们已捧着衣裳、发梳等物追出来了,动作轻柔又熟练,很快把七皇子从刚醒时毛茸茸的样子变成平日里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模样。
被打扮好了的七皇子坐在皇帝膝上,听皇帝指着纸上的两个大字告诉他:“吵吵儿,看,这是你的名字。”
七皇子眼里浮现出一丝困惑,伸出手数了数,两个:“吵吵儿。”一边念,另一只手一边数出三根手指,左右看看。
皇帝轻咳一声,忙纠正道:“吵吵儿,这是‘褚、熙’,这两个字是你的大名。你要记住它,知道吗?”
“褚、熙。”七皇子跟着皇帝认认真真地念了一遍,然后摇摇头,仰起小脸,“吵吵儿,不认识他?”
“褚熙就是你。”皇帝耐心地解释,“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名字。你看,别人叫我‘陛下’,但是吵吵儿就叫我‘爹爹’,对不对?爹爹叫你‘吵吵儿’,李捷他们叫你‘七殿下’,这些都是在叫你。以后我们吵吵儿就又多了一个名字,‘褚熙’。不过现在呢,只有爹爹可以这样叫你。”
七皇子刚开始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等到后来,皇帝一时叫他“吵吵儿”,一时叫他“熙儿”,一时又喊“褚熙”,他就彻底被绕晕了,只对“吵吵儿”这个名字有反应。
“七殿下……”李捷唤,被无视。
“熙儿?”皇帝喊,七皇子动了动,还是没抬头。
“吵吵儿。”皇帝终于叹气妥协,七皇子乖乖看过来,下一瞬,扑到他怀里。
“爹爹!”七皇子露出明净的笑容。
皇帝望着他,只得又唤了一声“吵吵儿”,好气又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眼眸却十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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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不认自己的大名,这件事令皇帝有些苦恼。
次日下朝后,他正想着要不要召蔡韫来,让他给七皇子好好讲讲大名和小名的区别,转瞬又重新否决。
他才是吵吵儿的父亲,有些事,还是该亲自教才对。
心里琢磨着方法,忽然有侍人前来禀告:“陛下,不好了,崇文馆里几位皇子打、打起来了!”
皇帝思绪被打乱,眉头不由皱起:“今日当值的师傅是谁?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侍人小心道:“启禀陛下,是薛太傅。只是薛太傅他,已经气晕过去了……”
皇帝:“……”
一个时辰前,崇文馆内。
“……久攻不下,昭北乃命人决堤,水淹景城,终破,城内生还者十无一也。由是昭北率军北驱,南都之围遂解。夫义也?不义也?请诸位以此为题,作文一篇。半个时辰后,我来点评。”
课上到这里,薛太傅慢悠悠布置好了课业,便起身去了不远处的精舍,自顾自饮茶休憩。
老师不在,底下的皇子们和伴读们倒是没有因此吵闹喧哗起来。因薛太傅很喜欢当众点评他们的文章,好坏都毫不遮掩,他们渐渐也存了竞争的心,起码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此时一个个都作埋头苦思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