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二更)(第2/3页)

叶复听了忠义侯的话,站起身拱手道:“岳父,小婿以为,此事恐怕不成。”

忠义侯追问:“为何?”

叶复眼神沉静,不答反问:“岳父可知,陛下为何不循例拜吏部张尚书为相,反而择了户部的高尚书?”

见忠义侯沉吟,叶复没有多设关子,进一步说出自己的见解:“小婿以为,陛下此举意不在高尚书,而在高尚书的爱徒沈时行,或者说,沈时行正在推行的新田策。

先帝庸懦,因不愿得罪世家,最终处死了新安公,废除了新田策。如今的陛下却是性格强硬之人,选择高尚书为相,正是为了表示对沈时行的支持,和实施新田策的决心。这决心在一日,沈时行就得圣眷一日,他们沈家就光耀一日。若他只是单纯的臣子,来日中枢拜相亦未尝不可。”

忠义侯眼神一动,呼吸都不自觉轻了:“你是说,大皇子……”

叶复颔首,道:“沈家与大皇子不可分割,沈家越盛,大皇子之势就越盛,以陛下之远见,自然会担心来日大皇子是否有威逼皇父之时。偏偏沈时行不可不用,除了他,眼下没人能接新田策的担子。

小婿想来,陛下爱重幼子,其中固然有对其年幼失恃的怜爱,但更多的,还是为了‘以嫡抑长’,取平衡之道。也因此,小婿说此事不成。如今大皇子势大,小皇子幼小,陛下自然要多多抬举后者。将小皇子养在太极宫,或许正是为了向天下彰显看重,又如何能因为几封奏疏改变主意?”

“若是如此,为何不为小皇子择一尊贵养母呢?”罗夫人已在帘后听了许久,终是没忍住出言问道。

叶复向帘后恭敬一礼,道:“小婿冒犯了,但请问岳母,世间有多少女子不重亲子而重养子?若有亲子,养子又何谈扶持?”

罗夫人道:“若是为了压制贵妃与大皇子,这小皇子的养母,说不得便是新后。要我说,便是没有亲子也无妨。”

“岳母的心胸,不是其他女子可比。”叶复叹道。

“好啦,不提这些了。陛下已经说了三年不立后,你们谈这些假设有什么意思。”忠义侯摆摆手,“按贤婿说来,这奏疏咱们不能上,不能坏了陛下的谋算。”

叶复笑道:“正是。如今诸皇子皆年幼,不妨请娘娘静待时机,以谋后日。”

忠义侯心悦诚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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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该用膳了。就算为了小殿下,您也该保重龙体才是啊。”太极宫里,李公公小步跟在皇帝身后,苦着脸劝道。

皇帝不耐烦道:“朕哪有心情吃饭?一两餐不吃也饿不死。小皇子可醒了?”一边说,他一边径自往和安殿大步走去。

“奴婢出来时,小殿下还睡着……”

话没说完,已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见皇帝加快脚步,显然听出小皇子醒了,李捷连忙跟上。他能听到,全靠从小练的基本功,皇帝能听到,大约真的只有“父子连心”能解释了。

皇帝抽空看眼日头:“高雍和那个老东西,总爱在朝上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耽搁朕的时间。李捷,下次你告诉他,真那么闲,就多给他徒弟写两封信,少来烦朕!”

“是、是。”李捷连连应声,看着皇帝迈进和安殿的门槛里,自己反而慢了脚步,有些迟疑地没有跟上。

小皇子醒了,就该喂药了。李捷一想起昨日喂药时的人仰马翻,就不由心有余悸。

本来,陛下能狠得下心还好,偏偏自从小皇子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爹爹”喊出来,被那样的眼神看着,陛下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又软了。最后硬逼着王院判改了两次药方,一次比一次药味淡,却还是没能让小皇子心甘情愿地把药喝下去。

一直折腾到半夜,小皇子终于累了、不挣扎了,昏昏沉沉地喝下去半碗药,闭眼时还抽抽噎噎地抓着陛下的袖子喊“爹爹”,把陛下心疼得哟,愣是半宿没睡。

如今眼看着又是一场鸡飞狗跳,李捷真是宁愿去帮着贵妃查年末账册,也不想——

走道里,宫女端了药来,李捷伸手接过,低头闻了闻,才示意她下去,自己迈步往殿内走去。

咳,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他去,他反而不愿意了:查账能有什么好处?在陛下面前做事好处才多呢!

这不,李捷斜眼去看,只见内殿中,一名小太监跪在下首,正扮着鬼脸逗小皇子玩呢。

李捷知道他,本来不过是太极宫里不起眼的内侍之一,因早上侍候小殿下喝奶时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如今还真得了陛下的注意,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站在他李公公屁股后面了。

皇帝坐在上首,见怀里的小皇子被小太监吸引了注意力,渐渐停了哭声,便朝一旁的宫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