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除了光线之外, 紧接着从房间中透出的，就是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种温吞而复杂的味道。

此刻的闻景能够清晰的分辨出里面有书本的油墨味、织物上残留的洗衣液香味、陈旧木头的潮气，乃至还有电子产品长期运行的极淡焦糊味……

夕阳的光线从床边的唯一一扇窗户涌入, 仿佛一层凝固的金色琥珀，涂抹在房间各处。

房间不大, 陈设简单，大家具只有单人床, 书桌, 衣柜三样，不过各处填充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物件。

强烈的归属感与安全感，让她下意识地缓步踏入了房间，恍如上辈子每个归家的时刻。

“嘎吱……”

直到背后传来门扉关闭的轻响，才让闻景猛然回神。

她心中一凛，马上就开始吃东西。

准确的说是消化——自从进化了生物熔炉后，她的每个分身都在体内储存了部分荒古材料, 除了可以融入物质宇宙的材料制作机械虫群之外，最主要是方便触发【进食强迫症】, 可以帮助她辨认幻觉。

实际上闻景在分裂出多重意识后, 对各种幻象的抗性可以说非常高，因为就算一个意识被影响，也可以透过另一个意识警醒，已经极少用到这个特性了。

下一刻, 熟悉的面板出现在她意识中, 但眼前所见的一切还是没有改变。

“确实不是幻象，但也确实是我的房间……”

闻景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虫形荒体，还有另外三个意识清晰地投射出不同行动的场景。

若非如此, 她都要认为自己穿越回蓝星了。

展开精神视界，也只是一片虚无，并没有发现世界核心。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具现出我记忆场景吗？还是……我真被送到了上辈子的房间？”

在荒古第一次看到那个甲骨文的火字时，闻景就有过很多猜测。

其中有一个就是‘穿越到了未来’的猜想，在这个前提下可以衍生出，人类出现觉醒者之前没有超凡力量的历史时代，或许都变成了荒古中遗迹。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这个遗迹未必不可能真就是她上辈子的房间。

不过，只是一种可能，根据她记忆具现同样也说得通。

或许是因为这两个猜测，或许是因为‘面板弹窗’的状态，紧接着闻景再看这无比熟悉的房间时，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对。

明明这房间里的一切她都是最熟悉的，每个物件都是她一点点买回来，充满了她生活的痕迹。

门前放着一个九块九的塑料小鞋柜，最表面地垫上还有一双鞋带松垮，穿久了发灰的白色运动鞋，闻景记得冬天刷鞋时手被冻得发红，但这双鞋她什么时候买的？

右边的书桌，是她除了床之外最常待的地方，吃饭、工作、学习都在那里。

黑色的鼠标垫花纹已经被磨得褪色，上面的鼠标右键比起左键明显更亮，那是因为她经常使用导致的，可她具体是因为什么而使用？作图、剪辑、还是游戏？

闻景走到书桌前，目光看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银色的外壳上贴着几张彩色的便签纸，她以前在思考放空的时候会无意识撕拉，导致其背胶失去了粘性。

便签上的内容却没有统一性，一张是从黑色中性笔写的‘abandon’，一张又是用记号笔写的‘5点前交周报’、还有一张写着‘买牛奶’。

便签下的笔记本电脑，她记得开机时长在13到14秒左右，只能打败全国70%的电脑，可是，她用它做过什么？是在大学时买的那台还是工作后买的那台？

书桌后面就是横放在窗前的单人床。

被子没有叠，凌乱的敞开在一旁，中间区域明显塌陷，那是她睡前靠在床上刷手机压出来的，是每天最放松的时刻。

就在枕头旁边，一个塑胶壳有些褪色的智能手机正在充电中，充电线因为长期弯折，白色胶皮发黄变硬，已经微微开裂。

只是……那是她用过的第几部手机？

在闻景仔细地去观察的时候，违和感就像是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的堤坝，开始逐渐崩解。

这个房间对于她处处都是记忆，却又处处都没有记忆。

因为缺少具体的个人叙事。

就像是在做梦时梦见现实中的某人某物，只是认知在告诉你对应某某事物，当尝试真正仔细去观察或者是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会发现与真实存在巨大偏差。

事实上，人类的记忆就是做不到‘高清’的。

人们对具体事物的记忆，不是精准复刻，而是对特征要点进行重建，这是大脑结构决定的。

整个过程必然会丢失细节，还可能产生扭曲。

“究竟是我前世的记忆模糊了，还是‘我家’的概念在荒古里被融合在了一起？感觉两个方向都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