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番外一(第2/3页)

她问:“杨大夫怎么了?”

学生忧虑道:“我家先生早年沉疴缠身,久病缠身时针灸过密,伤了眼底经络。如今虽已大好,却落下病根,光线一暗便视物模糊,入夜更是不济,山路又不好走,他执意要去送人,我们……”

正说着,杨知煦回来了,披上了一件外袍。

阿七道:“杨大夫,我自己走吧。”

杨知煦瞥了那学生一眼,淡淡道:“多嘴。”

学生局促得抬不起头来,杨知煦同阿七道:“不用担心,山里的路我熟得很。”

阿七道:“别送了。”

杨知煦看看她,再看看那学生,最后一笑,道:“行啊,那不送你了。”说着,却还是迈步往外走。

“先生!”学生叫他。

杨知煦悠悠道:“不送人,我自己散步去,谁也别跟着我。”

学生看向阿七,快要哭出来了。

“这、这怎么办啊?”

阿七看着杨知煦的背影,心说他看似温和,实则真是个倔种。

院子外有个小马厩,有圈养马匹,阿七瞧见,本能性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马匹听见,竟跃过围栏,朝她跑了过来。

学生大惊:“啊?这,你,怎么……”

阿七也顾不上解释了,牵着马,出去追杨知煦。

说“追”有些夸张,杨知煦一共也没走出多远,阿七来到他身边,同他道:“杨大夫,你上马吧。”

杨知煦转头看看她,道:“何谓‘散步’?缓步闲行,不疾不徐,这才叫散步。”

阿七心里叹口气,说道:“好吧,马儿识途,等我们分开,你骑马回来便好。”

山间夜色幽深,草木气息浸在微凉风里。

说是散步,其实走的就是送她的那一条路。

“冷吗?”他问。

阿七愣了一下,“我?我不冷。”静了静,反问,“你冷吗?”

杨知煦笑着道:“我这不是提前加了衣裳?我多聪明呀。”

他声音温和,清淡清凉,听得阿七嘴角也扯了扯。

阿七牵着马,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句:“杨大夫,你真是个好人。”

“哦?”杨知煦好奇道,“我好在哪?”

阿七道:“你医术这般高明,又肯在这偏僻乡村开医馆,分文不取,救了许多人。”

杨知煦笑道:“不敢当,不过是医者本分,谈不上好。”

阿七道:“这世上,守本分的人不多。”

杨知煦一顿,转向她。

只可惜夜色太浓,山路昏暗,他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身影轮廓,辨不清她的眉眼,更看不见她的神情。

他微微一笑,道:“那你多夸我吧。”

阿七看向他,“什么?”

杨知煦理所当然道:“我这人吧,沽名钓誉,不求财,只喜名,你得多夸——哎……”

说到一半,他步子微滞,被草根轻轻一绊,身形微晃。

离医馆远了,路途没有那么熟悉,他又看不清,走得就不稳妥了。

阿七道:“杨大夫,你回去吧,已经送得够远了。”

杨知煦又不说话了。

阿七了解,不说话就是拒绝。

他真的有些像五顺和阿六,不满足要求就会闹脾气……

阿七为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如此光华君子,怎能比作耍赖的孩童呢?她想了想,道:“扇子带了吗?”

他从怀中取出扇子,阿七握住扇子头,道:“走吧。”

就这样引着他,又走了一会。

山路越发崎岖,他磕磕绊绊,走得艰难,但嘴上不闲着,天南海北聊着天。他同她聊高乡村,聊王大顺,聊家里那几个孩童,阿七记得东西少,说不了几句就没了,他就开始讲他自己,说他来自景顺,一座南方的小城,家中有父母兄长,世代行医,稍有积蓄,自己尚未婚配。

越说越歪了。

开始下河谷,路基本没了,路上碎石极多,他本就看不清,嘴上还不闲着,差点绊倒,阿七稳住他,说道:“杨大夫……”刚开口,他就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道:“你若嫌我拖累,就松开手,我自己走。”

阿七松开扇子,杨知煦静静站在黑暗中,一语不发。

“这样还是危险……”阿七向前半步,低声道,“杨大夫,冒犯了。”说着,牵住了他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清瘦分明,掌心微涩微润,手背薄而微凉,因常年执针诊脉,指腹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

他的手轻颤了一下,而后马上就握紧了她。

阿七牵着他在河谷里走,稍有不平,便轻轻捏一下他的手作为示警,上坡下坎,也方便他借力。

河水潺潺,顺着石缝缓缓流淌,声息轻软,衬得四野愈发安静。

只有他一道温润声音,似松下风,似夜流水,似藏在云里的夜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