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岸的地方附近就有一家春杏堂分号,檀华去借了辆马车,送杨知煦回府。
马车沿着小河缓缓前行,身后车帘被掀开,杨知煦探头问:“我不陪你回医馆能行吗?”
檀华不解,“什么意思?”
杨知煦认真道:“你这么多天没回了,还记得家门吗?”
檀华伸手,把人推进去,车帘一放,隔绝视线,转身继续赶车。
回到杨府已经傍晚,门口的仆从见杨知煦回来,进府唤人,没一会就出来了几个侍奉的丫鬟小厮。
檀华掀开车帘,杨知煦靠在榻上刚醒,脸色还好,打了个哈欠,丫鬟过来扶他,檀华便让开了些。
杨知煦在车上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下了地才发现扶自己的不是檀华,他拨了下手,丫鬟们安静退到一旁候着。
杨知煦来到檀华身前,檀华压低声音,最后叮嘱他说:“那四处地方虽没有杨家,但也不能大意,他们还在找。”
杨知煦曲颈,小声道:“我家银子埋得深,他们挖不着。”
檀华想告诉他,刘公公带了亲军司的人来,在大晟这片土地上,就没有亲军司翻不开的地,查不到的秘密——至少她在的时候是这样的。
但又怕说出来徒增他的烦恼。
正想着该如何提醒,腹部一串咕噜噜的叫声,打断了思路。
“哎呦……”杨知煦乐了,扇子在手里敲了敲,“这是谁的肚子里唱上空城计了?”
这肚子像是配合他,又叫了一声。
杨知煦一偏头,道:“随我来吧。”
他想带她进府,檀华道:“不必了,我回去了。”
杨知煦道:“只吃顿便饭。”
檀华还要说什么,杨知煦拿扇子的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伸出食指,点在她的唇上。
门口的下人们从没见过杨知煦这样的举动,有些惊讶,也不知该不该看,都避开了视线。
杨知煦笑道:“别说了,嘴里装了太多大事,都没地方装酒菜了,跟我来就是了。”
檀华握住他的手,缓缓放下。
她道:“不必了。”
杨知煦微微一顿,很快又笑了,轻声道:“好,那你先回,你早些休息,我明日晚点去找你,咱们院里聚。”
檀华点头。
杨知煦又做警告状:“你可不能再不翼而飞了。”
檀华“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檀华离去。
杨知煦站在原地,拿扇子给自己扇着风,看檀华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消失不见,轻轻一笑,转身回府。
杨建章正在书房等他。
进了书房,屋里正中央摆了两个楠木鎏金莲花龙纹箱。
杨知煦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这就是金华寺里,程乾给刘公公的东西。
“好不容易凑出的。”杨建章负手站在案前,有些犯愁地说道。紫檀大案上乱糟糟的,都是账册,和各方的欠条。
这几年祸乱连连,春杏堂不可避免受灾乱影响,药材采买屡屡拖欠,还要保证官定的珍稀草药尽数备好,日常所需的薪炭,纸张,药罐竹筒等等杂项用度,市价飞涨。尽管如此,杨家依然没有削减各地医师和药工们的薪俸,府内的支出倒是一减再减,努力节省维持。
杨知煦看着两个大箱子,道:“这两箱黄金,若是折成紧缺药材,能救多少人?”
杨建章长叹一声:“唉,别说了。”
杨知煦笑了笑,回头道:“爹,这钱留着,先别急。”
杨建章道:“特使已经进城了,现在在太守府呢,过几日太守摆宴招待,我们都得去。”
杨建章性格温吞,大半辈子专研医术,不擅同官府打交道,最近被磋磨得日渐消瘦,杨知煦宽慰他道:“爹,你在府内修养,我和大哥去就好了。”
“可是你……”
“爹,放心,我身无恙,您和娘亲不必担心。”
杨建章看他神色,倦怠之中似有几分灵光,比起之前好像活泛了不少,稍稍放下心来。
夏夜燥热。
杨知煦回房歇息。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第二天,他一早便出门了。
李文赶着车,带着杨知煦在城里绕了一大圈,去几处官邸拜访。
昨日檀华说的那四处银窖里,有他友人的家业,杨知煦去给他们提了醒。
之后他又去了总号,瞧了几名急症病患,随意垫了碗瘦肉粥,之后回府歇息,昏睡过去前,他安排李文去流花阁。
“取百花酿,有多少拿多少。”
然后便沉沉睡下,再睁眼,已经申时三刻了,日光斜照在安静的宅院内,静得异常。
杨知煦吩咐下人烧水沐浴,然后去了灶房,丫鬟瞧见了,问他:“二公子,您要吃什么?”杨知煦说:“不用,你们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