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2/3页)
第一句是在他认出檀华的时候,他说:“你想干什么!”
第二句是檀华的匕首刺进他胸口的时候,他赤红着眼睛说:“……你都是骗我的?”
哪方面,功夫?情义?或是两者皆是?
他眼底的血色比火光更让檀华灼热。
伊帕尔姐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大漠的月亮。
檀华出了宫殿,看到不远处厮杀的伊帕尔姐姐,忽然有些心慌。
她不想再看一遍赤红的血月了。
所以在杀伊帕尔姐姐的时候,她用手捂住她的口鼻,从身后割开了她的喉咙。她确保她没有力气之后才松手,让伊帕尔姐姐头朝下倒了下去,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檀华犯了一个严重的失误,因为想等伊帕尔姐姐完全失力,她花费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
她被伊帕尔姐弟的私兵看到了。
他们完全忘记了宫殿里的新皇帝,开始追杀她。
檀华一路逃命,她撞见了沙匪,她杀了他们换上了他们的衣裳,抢了他们的马匹,接着逃命。后来她又撞见了沙暴,身后的人越来越少,但仅剩的人,还在坚持。
其实跑到一半,檀华就有些麻木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时而蹦出师兄的嘱托,时而蹦出义父的命令,还有逃跑的路线,该去哪找人接应……但想到最后的最后,总是停在伊帕尔弟弟那双赤红的眼睛上。
她有些庆幸,幸好伊帕尔姐姐死前,没有看见她。
她就带着这种混乱与庆幸,逃了几天几夜,某一次抬头,明月高悬,她忽然幻视起伊帕尔给她起名的那一夜。
她想起她说的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异香?
檀华缓缓抬起手,试着捂住自己的口鼻,一呼吸,一股清幽的沉香味钻入鼻腔。
她的手抖了起来。
伊帕尔姐姐一定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檀华仰起头,在自身的幽香中,望着满天星斗。
她已经许多天滴水未进了,她跑出来太远太远,身后的人都被她甩掉了。义父这个时候,应该也趁乱从乌涂逃往天京了。她现在应该杀了这匹马,喝它的血,吃它的肉,攒点力气,回京复命。
但檀华太累了。
她觉着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杀这匹马了。
她在月亮的注视下,被马匹带着,它想走到哪,她就跟着走到哪。
不知何时,她从马上摔了下来,马自己跑了。
黄沙再次卷起。
檀华在心里算着,有过去七天吗?在大晟的说法里,人死后七天内,灵魂都会徘徊在阴阳交界处。
她好歹撑过七天再去,否则泉下相见,实在无颜。
她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算这个了,算来算去,原来已经过了七天。
她眼前渐渐暗下,世间终于静了。
她对这片黑暗说,我是自愿安息的。
但这片黑暗并没有如期吞噬她,甚至逐渐聒噪起来。
那些零散的风,最后在她耳边凝聚成型。
她重新回到人间,听到了第一句话。
“你伤势严重,但于我而言并不难治,只要你不放弃,咱们定能过了这鬼门关。”
……
落日下,檀华的侧脸依旧平静。
到底如何才能看出这种平静下的回旋曲折?
杨知煦拨开车帘,手拄车板,探身过去。
檀华回头,杨知煦深深地看着她,她想提醒他风凉,还未开口,他伸手将她抱住了。
他一手揽着她,手臂将她环住,另一只手盖在她的后脑上,轻轻顺着,道:“是我多话,我不该问,别再想了。”
他是怎么看出她在回忆的?檀华不知,杨知煦很神奇,他总能看出很多东西,比如之前,他就看出她想死。
她被包裹住了,药香催出了几分沉醉。
她心好静。
当初黑暗之中,他每天都会同她说话,有一刻,她突然开始好奇,说这些话的人,该是什么样的?
后来,如期所愿,如期得见。
她已经用最离奇的善意来描绘他,却还是差得太远。
也对,凭人间贫瘠的颜料,如何画得真仙。
“咱们想想开心的事吧。”他的声音在她头顶轻盈震颤,手依旧一下一下顺着她,像是河边阿娘在哄娃娃。
檀华后知后觉,感觉这姿势怪别扭的,但他好意安慰,她又不好挣开。
“何事?”她问。
“就比如说,”杨知煦有些得意道,“金华寺周边种了许多木槿,现在正是花期,本公子恰好擅长一手清炒木槿花,菜品脆嫩丝滑,清香鲜美,想吃否?”
他那手开始在后面转她的头发,一根指头拧着璇,绕得一圈又一圈。
“好,想。”檀华想让他别玩了,坐回去,“快到了,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