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2/3页)

“公子!”李文上去扶他,“公子,你的手……”

杨知煦抬手,刚刚扶马车时,他的食指被刮了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

但不疼,这手已经麻到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离引毒的日子越近,身体变化就越快,有时候甚至一个时辰一个样。

管家迎了出来,杨知煦把手放到身后,对李文:“……别大惊小怪,你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过去。”

杨知煦先回房把手上伤口处理了。

他发觉自己有点抖。

伤其实是小伤,但这感觉太糟了,他按压伤口,就像是在用一节木头按压另一节木头,这还只是开始,往后的几天里,他的皮肤会像裹上一层蜡一样,逐渐失去触感,而肌肉会从四肢慢慢僵直,等完全不能动的时候,刺骨的疼痛会从心脏随着经络向外蔓延,真真生不如死。

这毒有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叫“苦牢”,乃兽楼所创。兽楼是宫中的一个机构,由唐垸这个老毒物设立,主要是收集各地异兽,给皇帝取乐。皇帝很喜欢与猛兽搏斗,但他又不喜欢受伤,兽楼就研究出了这种毒药,同样的药量,用在猛兽身上,还能留其一分搏命的力,有控制又不失刺激,但用在人的身上,九死无生。

杨知煦是唯一一个中了苦牢还活下来的人,只能说他命够大,春杏堂手段够硬。

杨知煦止了血,又拿出银针,叹了口气。

近年来他染上头疼的毛病,父母只道是毒素的遗症,其实不是,是他生生给自己扎出来的。

他走出屋子,前往正堂,饭菜都凉了,管家正吩咐人重新热。他来得有些晚了,但所有人都没动筷,都在等他。他们向他投来关切又担心的目光,杨知煦像以往所有时候那样,笑着赔罪,状若无碍。

同时,医馆的后院偏房内。

檀华沐浴过后,打包行囊,只简单带了一身衣裳一双鞋,其他的兵器食物,徐庆远说他那边都有准备。走前,她把那一堆草药包端正地放到床上,然后关门离去。

安静的夜,星河万里。

月下有快马,疾驰出城。

也有慢车,停在府邸。

管家将春杏堂的长老和几个小药童请到府内。

月落日升。

马喝完了水,人吃完了饼,继续赶路。

长老屏退众人,封锁了内院,杨知煦与长老讨论引毒前,还逗了一会可爱的小药童。

他们几乎是一口气与徐胄汇合,得知截道的是一伙山贼,现在躲在深处不好寻。檀华说,她来找。

杨知煦这次沐浴,要靠药童搀扶才能起身,他看着窗外明月,等着药童将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擦干。桌面上摆着几十根金针,金针比银针粗上许多,最大的一根,简直像根锥子一样。杨知煦让药童们通知长老他要走针了,一炷香后可以进来引毒。

杨知煦并不愿意看这些针,他仍看着明月,将一块干净的手巾拧起,咬入口中。

徐庆远一路跟着檀华,他或许有心想学些什么,但一无所获,檀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在两日后,叫镖局所有人在一座山前集合,说,在这里,有几个隐蔽的入口已经找到了。徐庆远说太好了,那快些进去吧。

檀华说进去后东躲西藏,又要几日,来不及了,准备烧山,他们会带着值钱玩意逃出来的。

徐庆远问那要是没带呢?万一给烧坏了呢?

檀华说那就算你们倒霉,要赔钱,算他们命惨,要陪葬。

度日如年。

整座杨府的人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檀华往回赶的时候,遇到了刚刚离开景顺的杂戏团,她让徐庆远带着药先走,她等下追上来。

那一个晚上,李文从外面冲过来,被看守的护院拦下。

“让开!让开!我有东西要给长老!快滚开!”他几招放倒了护院,冲进内院,一个药童站在门口,“不能进!”

李文管不了那么多了,拨开他闯了进去。

屋里有浓浓的药味,李文看向塌上,杨知煦一丝不挂侧躺在床上,身体明显僵直,他不知出过多少冷汗,像水捞的一样,一个药童在拿手巾给他擦身,长老坐在榻旁,将他后背上粗长的金针拔出,另一个药童拿帕子去接,流出的是紫黑色的血。杨知煦的眼睛睁得很大,李文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像是一缕惊恐的,不定的游魂,这还是他的公子吗?

“谁让你进来的?”长老斥道,“出去!”

李文慌忙把药包递上,“是迷驼丁,找回来了,还、还来得及吗?”

“……迷驼丁?”长老总算看来一眼,“快给我。”

李文把药递过去,忽然想起什么,用从怀里翻出一样东西,放到杨知煦手里,颤声道:“公子,药是那姑娘找回来的,这个也是她让我给你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