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亲吻她(第2/4页)

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保持冷静,不去看它失落的眼睛。

周六说: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说:风暴,我曾经爱过一个人。

失落的眼神渐渐地变成了垂下来的小狗耳朵。它的表情嫉妒又落寞,直到周六说——

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

妈妈,是周六关于爱的全部理解。

每个孩子生下来天生依恋自己的妈妈。周六一出生,爸爸就因为天生残疾,对这个孩子很嫌弃,只有妈妈会管她。周六对爸爸没有任何感情,却没有办法不爱自己的妈妈。

但那个女人不爱她。

供给她吃穿住行,却从不肯爱她,妈妈总是问:你为什么是个哑巴?

妈妈走得太快,小哑巴总追不上她。

离婚后,那个女人再也没来探望过她。

一个女人,如果带着一个哑巴女儿,是很难再次结婚的。女人受不了别人的非议,也想要有新的、圆满的家庭。她什么都想要,只好割舍自己的女儿。

她毅然而然地上了车,离开了家乡,丢下了周六。

小周六攒了很久的钱打电话给妈妈,她发不出声音,电话一接通就想哭。但她是哑巴,哭了妈妈也听不见,只有眼泪不停掉。

她在电话的寂静中,用抽泣无声地质问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妈妈不回应她,嘟嘟地挂了电话。

如果那个女人一直那么狠心就好了。但妈妈天生更爱自己的孩子,周

六总能按时收到打过来的生活费和学费。

周六想去爱,但那个女人不要她。

周六想要去恨,但每个月都有雷打不动的钱寄过来。

妈妈嫁给了那个家暴男。后来周六才知道,妈妈每寄给她一次钱,都要挨丈夫的一次打。

走投无路的妈妈向她哭诉。周六能怎么办呢?那个时候她十八岁,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沾满了妈妈的血。她恨不下去,爱得痛苦。

她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的办法,也没有钱去请律师。于是在雨夜里穿上了那件雨衣。她拿着水果刀的时候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想用这种方式自焚式解脱痛苦。

血溅在她的脸上,她想,如果永坠地狱,就再也不会受到爱的折磨。

她十八岁杀死一个男人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还能有未来。

她一度以为割肉还母,就能够得到解脱。

但当在警笛呜咽中,她回过头,有没一瞬间想过妈妈会爱她呢?

周六也有过片刻的渴望。

如果我付出一切,你会停下来,爱我一次么?

结果,她看见了妈妈的肚子。

原来,在周六孤注一掷的时候,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健康的孩子。

这次,不会再是个哑巴女儿了。

那一刻,周六彻底解脱了。

有人想要浴火重生;

有人却只愿引火自焚。

她想摧毁自己的肉身,还掉这一身血肉。沉入深海,永远不再来这一遭世间。

……

在遇见风暴之前,十八岁的周六没想过好好活下去。

她得到了爱,她以为那是火柴。

她愿意在幻觉中死去,却真的活下来了。

她拥有了一个小小的家,名字叫“风暴”。

那就是周六的全部、所有。

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她只想维护那安全稳定的小家。

这场阴雨从出生下到了现在。当光照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前进,而是恐惧。

周六对于爱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自己的妈妈。

这唯一关于爱的关系,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阴影。爱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但周六这辈子只被妈妈爱过,那吝啬的,施舍的爱,就是周六认知里的全部。

当她看见那残缺的小拇指的时候。她应该欣然接受,去吻它、爱它。

但她是周六。她遍体鳞伤、死灰复燃中走来。

她才接受了短短几个月的新生,就要她抛却过去的十九年的疤痕。她没有那么健全的人格,在选择为了妈妈杀人那一刻,她的爱已经把自己给烧成灰烬了。

她恐惧,退缩了。

她不敢面对风暴,不敢去看那小拇指。她感受到了那纯粹的,狂风暴雨般浓烈的爱意,却像是乞丐一样自残形愧。

周六讲完了属于她的一千零一夜。

她也知道自己在今天犯下了大罪。如果有人热忱地爱你,至少你不应该落荒而逃;就算不知如何回应,也不应该伤害一颗爱她的心。

周六想:她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值得那样的爱。

雨夜的街道上,她戴着兔子面具,一直往前走。

一开始是走路,后来变成了在雨中狂奔。

她失魂落魄,却没有眼泪。

当你知道哭只会被嫌弃后,就不会再使用这种拙劣的,索要爱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