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4页)

看了好一会儿,万里下意识地要跟妈妈说话交流,一回头看到是那个话不多说的爸爸,他先是歪着脑袋仔细看爸爸两眼,确认他没发脾气,才壮着胆子,小手指指着车窗外,跟爸爸交流,“爸爸,叙。”

这是万里头一次,如此标准地喊爸爸两个字。

邵晏枢心里颇为感动,也跟着他学:“叙。”

“叙!叙!”万里小手朝左方向指着,语气有些着急。

邵晏枢顺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铁道下面有一条长长的沟渠,种了成排高大的侧柏树,那是首都地界,特有的古老树种之一。

邵晏枢恍然大悟,原来万里说得叙,是树。

二十多年前,国家遭受重创,如今的首都,以前的北平,被日军狂轰滥炸,民宅房屋、古老大树大量被炸毁,周边平原田地也进行过大面积的轰炸,在建国以前,基本看不到一颗完好存活的大树。

建国以后,华国人民生活渐渐进入正轨,家园田地不断重建,那些用生命捍卫国土的士兵鲜血飘撒在这片广缪的土地上,滋养着每片土地的庄稼,滋养着每颗新种的树木,经过近二十年的风吹雨打,长成一颗颗能遮风挡雨的大树,让活着的子孙后代,见证它们意气风发的身姿。

万里,好看吧,这是你曾祖父、你爷爷、你堂爷爷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用鲜血滋养的大树,为你们这些子孙后代拼命换来的绝美风景,你该看,也该欣赏的。

邵晏枢抱着万里,望着渐渐远去的成排树影,一向平淡无波的眼睛,渐渐红了眼眶。

万里察觉到他的伤心情绪,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小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奶呼呼的小身子靠在他怀里,学着祝馨平时安抚他的样子,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发出安慰的噢噢声。

邵晏枢终于绷不住,双手抱着万里,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无声流泪。

没人知道,年幼的他,跟随着母亲,在战地后方的临时棚地‘医院’里,看到自己的爷爷、叔伯们,死无全尸,血肉模糊地被后方战士们抬回来,穿着护士装的母亲,一面痛哭,一面咬紧牙关,给他们拼好残肢,摆在破旧木板上的凄惨模样。

那时候的他,被巨大的血腥画面,冲击的脑袋一片空白,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呆呆傻傻地看着母亲和小姑两个人女人,处理爷爷叔伯他们的后世。

灵堂上,他披麻戴孝,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神情呆滞地看着事后从另一个战场赶过来奔丧的父亲和三叔。

面对父亲的质问,家里死了这么多长辈,他为什么不哭的时候,他什么话都没有,任由父亲责骂他不孝,因为他是真的哭不出来。

如今家里最疼爱他的爷爷和三位叔伯,已经死去二十多年,他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模样,可每每看到跟他们有关的东西和山川树木,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流泪。

这种痛苦的延迟性,时常让他痛不欲生,而以他现在的身份职业,是不能在人前表露出任何痛苦的。

因为一旦他表现出了痛苦软弱,就能被敌人间谍抓住做文章,趁虚而入,要他的命。

现在车厢里没别人,就他们一家三口,丁建白等人坐在更干净的头等车厢里,留了一些人监督李书记等人,避免他们跳车逃走。

没人看他们,面对稚子的安抚,邵晏枢绷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只能抱着他无声流泪。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摇摇晃晃,行走速度比起后世的高铁,那叫一个慢,祝馨想睡觉都不行。

邵晏枢父子的声音,她听见了,悄悄睁眼眼睛看了看他们。

看到邵晏枢抱着万里默默无声哭泣的画面,她心思复杂,以为邵晏枢是因为身体迟迟不能康复,心里难受,又或者是心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无处发泄,才会这样发泄情绪。

她知道男人都好强,好面子,邵晏枢现在肯定不希望她去安抚他,打扰他,她什么话都没说,装不知道,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而在另一边,任国豪等人被首都军区的军队带回部队后,军队的军官没有难为他们,只是把他们关在一个集中营里,等待上级处置。

很快,来了一个士兵,向心急如焚的任国豪敬了个礼道:“任同志,请跟我来,有你的电话。”

任国豪脸上闪过一丝得瑟,对周边荷枪实弹,看管他和他狗腿子的军人说:“看见了吗,我姑妈来捞我了,你们抓我关禁闭有什么用!”大摇大摆得跟着那个士兵去接电话了。

军区传达室里,任国豪拿起电话,态度恭敬,“姑妈您好,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指示?您给徐师打个招呼,让他直接放了我们不就好。”

任国豪的姑妈在电话那头怒吼:“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叫你带着红兵小将搞革命,不是让你胡作非为,把拳头对准没有任何成分问题的妇女同志,也没有让你去动邵家。你竟然触碰了这两条红线,还拿走邵晏枢设计的重要图纸,你是不是嫌自己命不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