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4/4页)

“这枪是我借给你用的,不是送给你,你跟晏枢从农场回来以后,你得还给我。”晏曼如不由分说,将枪和装了子弹的布袋,放在祝馨怀里,“小祝,我就晏枢一个儿子,就剩下他一个至亲的亲人了,我不希望看到他再出事,也不希望你跟万里出事。请你收下这把枪好吗,让邵家三代英魂,保佑你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归来。”

祝馨面对她充满悲伤期望的眼睛,如鲠在喉,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的婆婆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也知道婆婆从一个娇滴滴的沪市大小姐,变成如今事事亲力亲为,一个军区的外科主刀医生,独自撑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魄力。

她由衷的佩服婆婆,她也明白,婆婆无法对她说出邵晏枢如今真正的职业,所面临的危险,只能用旁敲侧击的方法,提醒她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邵晏枢。

婆婆对她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她怎么能辜负这样一个爱子如命的半老太太呢。

祝馨将驳、壳、枪收好,临出门前,祝月又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包裹:“姐,我听说三河农场是盐碱地,那边荒芜偏僻很,去那边改造的劳改犯都吃不饱饭,你跟姐夫去那里下放,在那里指定也吃不饱饭。这布袋里面有我给你烙得大饼,煮得鸡蛋,还有馒头和玉米窝头,你带着跟姐夫在路上吃。你去了三河农场以后,要是实在饿得受不住,没东西吃,记得给我写信,我让和平给你们偷偷送粮食过来。”

“好,你别送了,自己注意身体啊。”祝馨抱着万里,背上背两个大包裹,离开了邵家,汇入丁建白的队伍里。

首都到津市的三河农场,有上百公里的路程,得坐火车到津市,再转车到三江农场。

胡鑫凯被秦玉娇揪着不放,没办法送机械厂干部下放,丁建白一众小红兵在首都呆了快一个月,跟首都的小将头领任国豪起了冲突,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对方打击报复,他们正好打算脚底抹油开溜,顺便把祝馨等人送去农场,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书记等人很安静的跟着丁建白一群小红兵,上了下放专用的,装煤炭的空余车厢,一个个缩在四面都是煤灰的车厢里,沉默不言。

他们不像其他的下放者,在去往下放的路途中,不停地吵吵闹闹,喊着自己冤枉,他们坚信跟着他们一起下放的邵工有不会胡来,也相信邵工的妻子,那个被部委直接认命新上任的厂委革委会主任小祝,能够保住他们在农场不会吃太多苦头,他们很快就能回到厂里去。

当然,他们心底里觉得,自己下放以后,回去的可能性很小,不过有邵工跟小祝夫妻俩全程陪同他们一起下放,他们心里倒没那么紧张绝望。

否则以他们高傲的自尊心,那帮红小兵就算打断他们的骨头,他们也绝不会低头,更不会这么沉默听话地坐上这满是煤灰的绿皮火车,去三江农场下放。

当然,因为祝馨背着个孩子,丈夫是个半瘫,又跟丁建白是同乡、同社团的缘故,丁建白没有为难他们夫妻俩,单独让他们坐去前面干净的车厢,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好受很多。

因为坐得是送煤炭的火车,哪怕是前面还算干净的车厢,邵晏枢看到车座上飘着黑灰,还是满心的不适应。

尤其看到万里穿着一套粉白色的春长衫,被祝馨扔到座位上,任由他在空着的长座椅上到处乱爬,干净的衣服很快被煤灰染成了黑衣服,白嫩嫩的小脸蛋也变成了黑脸蛋。

祝馨拿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过两次小脸以后,看没过一会儿,他又被黑灰染成黑脸蛋,就直接放弃给他擦手脸了,邵晏枢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眼,他问祝馨:“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下放,还带着你跟万里一起下放吃苦?”

“问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我是夫妻,你做事,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是你的妻子,当然要无条件相信你,跟随你。”祝馨知道他爱干净,拿出干净手绢,把他所坐的位置擦拭干净,笑嘻嘻地说着肉麻的话语。

邵晏枢明知道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些微触动,伸手握住祝馨的手,轻声道:“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我不想看见你整天被一帮厂外的革命小将,闹得筋疲力竭,没个休息的时候。

我知道你迟早会找份工作做,你跟我母亲一样,是一个有独立思想、善良且勇敢的女性,你不会一直困在家里,围着我跟万里整日柴米油盐酱醋茶,你迟早会走出家门,在工作岗位闪闪发光。

这一次下放,将会是奠定你工作基础的光荣履历,等你回到机械厂,做起你的工作,将不会有人置喙你的工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