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醒来:“给我陪葬。”(第2/2页)

她是忘恩负义的人,谁让陈嬷嬷她们眼瞎,对她这种人好?她是个灾星,泥土深陷,积重难返,连自己都救不了遑论救他人。

颤巍巍的,她头晕目眩,精神失常,被盼秋和盼冬赶忙扶到榻上休息。

画园沉寂了两日。

甜沁状态稍稍好转些时,物我同春园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主君请她过去。

谢探微已能自行坐立了,面色虽犹苍白,说话时不再咳血,也能喝下去一些熬成糊状的稀饭,摆脱了性命之危。

他叫甜沁坐在榻边,服侍喂药。

他那泛着强烈侵略性的眼神,犀利而刻毒,证明他能让她捅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没捅死他是她的无能。

怜悯、软弱、哀求、眼泪仅仅是病态恍惚时的他,现在理智和算计回归了他的头脑。

甜沁终是不能放弃陈嬷嬷一家的性命。

明知是圈套,无路可逃。

她举起汤匙,一勺勺吹凉,木讷地喂向他口中。谢探微张口,一勺勺享受着,她亲手喂向仇人的解药。

药喂完,谢探微擦了擦嘴角,似看出了什么,道:“很失望?”

甜沁迟滞剜了一眼。

“你该庆幸。”

他一本正经道,语气闲闲,“如果我真死了,你会后悔的。是你在我床畔的呼唤燃起了我求生的意志,也是你体内的情蛊将把我阎罗殿拉回来。甜儿,你真的很善良。”

甜沁忽略他无关痛痒的喟叹,不阴不阳问:“我庆幸什么,又后悔什么?”

礼物。他临昏迷前说过要送她最后一件礼物,让她这辈子铭记。

“我与看守你嬷嬷和你情人的侍卫交代过,一旦我死了,杀了他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谢探微含而不露的微笑,清凉而明晰,那是恶本身。

事已至此,将底牌和盘托出。

“你该庆幸你手软了,无形中也救了你在乎的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给别人留条路,也就是给自己留条路。你既捅穿我的心脏,我便也毁你最亲近的人,让你往后余生只能孤零零地、集中火力、发了狂地恨我一人。”

他温凉的眼波雾般朦胧,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冷淡地摹写着曾经的疯狂计划,感叹其完美。

甜沁耳畔轰鸣作响,遍体血液瞬间沸腾起来,心情像雷劈一样。

事情太完美了反倒不真实,早料到他没有那种觉悟,宁愿赴死,解除情蛊。

剜心取血之事本身是陷阱,他与她生死之间不公平的赌注。他将输的筹码悄悄算上了陈嬷嬷一家,却事先不让她知情。

他是如此、如此的恶毒。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已一败涂地。

饶是有心理准备,被他如此冰冷的话骤然砸在耳畔,甜沁腹作冷痛,眼睛如同烂醉一样布满血丝,滔天的怒气像暴风雪,恨不得再拿竹片戳他几个透明窟窿。

“你不是人。”

她给他一耳光,手在空中哆嗦不止。

谢探微略略凌乱,歪过脖去,无半分悔改,尽管耳光险些崩裂了伤口。

他缓缓将头甩过来:

“所以,你还要解情蛊吗?”

要解情蛊需要他死,或取他的心头血,但两条路都被堵死。

若他死,情蛊自然消亡,但陈嬷嬷一家得陪葬。

若取他的心头血,由于这次失败了,需要再取一次。他二度被创定然死了,仍然走向陈嬷嬷一家陪葬的结局。

哪个角度,这都是一场必输的赌局。

谢探微浮光掠影的温柔,让她自己选,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有的是耐心。

甜沁孤冷地道:“不解了,一辈子与你缠住,我和你这一辈子互相折磨吧。”

她恨他的机关算尽。

谢探微如释重负地阖上了眼,恍然有所得,天知道从她嘴里说一辈子三字是多难的事。

捏着她在乎的人真好,幸亏她有在乎的人,不是完全的麻木。

“给我换绷带。”

他咳了两声,柔静和平地说。

甜沁至此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作为与他绑定的夫人,捅了他、掴了他之后,她得不到丝毫快慰,反倒要对他的伤情负责。

解开他的寝衣,旧绷带噙满了血,伤口狰狞癫紫,丑陋蔓延,从那黧黑的程度可以想见入肌多深,没死简直是奇迹。

甜沁将旧绷带解开,黏着皮肤,带出血痂。

谢探微忍受着,一声不吭。

他是胜利者,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受这点小小的代价没什么。即便肉身千刀万剐,他的精神始终是愉悦的。

只要精神支棱着,人就垮不了。

相反,甜沁虽然肉身无损,精神已被杀死了。

甜沁拿来了药,粗暴涂在他伤口上,弄得他愈疼。

谢探微病态抽了口气,从中体会到了令人兴奋的恨意。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了,他一定是她生命中印象最深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