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垂死:我爱你还来不及。(第2/2页)

什么样的孩子?他们还没确定要男孩女孩。她强抑即将溢出喉咙的心跳,痛然问:“你还活着?你不恨我?”

太黑了,他的面孔一片黢黑,被黑雾笼罩。时间每延长一秒,甜沁坠深一丈黑渊。

静了良久,谢探微抬手揉碎她眉眼的忧悒,“傻子,我爱你还来不及。”

甜沁向前一抓,梦中他的幻影却消失了。

又浑浑噩噩片刻,她感觉背后有人抱她,姿势那样熟悉,暖暖的,温温的,隔绝了冰冷的黑暗。她隐约知道是他,却睁不开眼睛。

他的手掌放在她小腹上,似乎耳语“来葵水时少吃点凉的”,甜沁迷迷糊糊的,忘记了来没来葵水,他掌心的暖流焐得她很舒服。

随即冒冷汗,他已经死了,是个死人。

他怎么还在?

甜沁骤然瞪裂了眼睛。

她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着,凌乱而疯狂。

昏烛暖榻,身畔没有任何人。

黑雾快速消散,麻木的四肢恢复知觉,她的小腹上也没有一只温暖的手。

原来是场噩梦。

“夫人,您终于醒了。”盼春端着水盆掀帘而入,忧形于色,涮了热毛巾覆在甜沁额头,道:“您梦魇得厉害,奴婢叫了您好几次都没用。”

在丫鬟眼中,甜沁是因丧夫之痛而疯癫的可怜妇人。

甜沁倚靠在枕垫上,任盼春擦额头。噩梦中真实的触感依稀未退,她失神抚了抚眉眼,那里梦中被谢探微拂过,似乎残余他的味道。

情蛊——那东西仍然有存在感,却萎靡着越来越弱,命脉仿佛和谢探微系在一起。施蛊的主人一死,它们也要死去。

甜沁并未感到愉快,相反,情蛊长期占据她的身体,骤然一消,令人空落落的,形成了某种羞耻的瘾。

“什么时辰了。”她问。

“还差一刻就酉时了。”

盼春欲言又止,等待甜沁问起主君。

方才太皇太后尊驾亲至,探望了主君,生死攸关时刻,对甜沁这主母居然心安理得酣睡极为不满,碍于情面未传召苛责。

他俩的事谢妙贞多少知道一些,那庶女余甜沁,她侄子谢探微捧在手心养了很多年,是呵护备至的爱妻,谢妙贞不愿违拗亡者意愿。

这么多时辰,主君半点回春的迹象也无。

除非主君醒来自己救自己,凭神乎其技的医术或许一搏,否则谁能起死回生。

由于太皇太后勒令秘不发丧,府里的人披麻也不行,逼死人的恍迫紧张气氛酝酿得浓。

甜沁始终没问谢探微的情况。

她含蕴着一种类似绝情的淡漠,堵着厚厚的围墙,那样子真是心狠。

夫人并非心肠苛酷之人,若真无知无觉,她便不会做噩梦,在梦中痛苦地手舞足蹈,努力试图抓住些什么了。

良久,辨不清过了多久。

天黑了,风烈了,寒冷了。

盼夏近来,嘶哑着嗓子,传信道:“赵大人恳求主母过去,您是主君最牵挂的人,有您身畔呼唤他,主君或许尚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甜沁径直拒绝,生硬道:“我不会去。”

盼夏噗通跪下,连同盼春:“夫人,奴婢等求您了。”

说着砰砰叩首。

甜沁默声,岿然不动。

她们磕着头,她仍然道:“别白费力气了,我一定不会去。”

谢探微死了,她是最大的受益人。

盼夏道:“赵大人说您若不去,恐怕太皇太后为难您。”

甜沁漠然交出双手:“那就让太皇太后派人把我送入大狱。”

盼夏噎住了,一切手段对夫人都无用,夫人已铁石心肠。她只好哭着回去复命,临走前最后一句:“夫人,主君垂死时喊的是您的名字啊……”

他问,甜沁,你冷不冷?

前世你独自瘦病交加,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在寒屋挣扎时,冷不冷呢?

前世——

同样是这样寒冷的冬日。

阴风怒号。

谢府同样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挂起了白灯笼。不同的是丫鬟下人们没如丧考妣地痛苦,依旧如常忙碌着,因为死的仅仅是个姨娘。

甜姨娘自打产子一直病病歪歪,终于没熬住撒手人寰了。

咸秋夫人很伤心,洒了不少眼泪,承诺一定好好养着甜姨娘的一对儿女。又买了厚棺材放了不少陪葬的珠宝首饰,使甜姨娘走得安心。

对于身世单薄甜姨娘来说,这算极好的待遇。

谢探微回来听说甜姨娘死了,却一反常态地惊讶,怅然若失了良久。

这个他平时不怎么待见的懦弱姨娘,骤然撒手人寰,挺让人空落落的。

毕竟,她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

甜沁,这二字从那时正式走入他的心中,形成一种执念,直到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