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画像:新婚第一日。(第2/2页)
甜沁神游中,丧失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直到谢探微推门而入,她才重新缓过神来,袖口细微而隐约的颤抖了下。
老画师对谢探微一颔首,继续作画。谢探微亦不去打扰,坐在旁边的太师椅旁,信然翻起了一卷书。他目光时而扫在画师的羊毫笔上,时而盘落在甜沁身上,轻得无形无质,甜沁却像被泰山压顶,难受又紧张。
她额头出了细汗。
谢探微不动声色,唤小厮吩咐了两句。画师果然加快了进程,观握笔姿势,谢探微说的定然是“她累了,快些”之类的催促。
画作终于完成时,甜沁用以支颐的手酸了。谢探微好整以暇端详着画作,神色专注,仔细摩挲,看了又看,近乎苛刻地叫画师微调了两次,才浮现满意的神色。
他招呼道:“甜儿,来看看你自己。”
甜沁意兴萧索,懒懒:“嗯,很好。”
她看了半晌,评判美丑的能力缺失了,那是一个形貌似己的皮囊。
谢探微认真道:“你的神韵是画不出来的。”
说着他将卷轴卷起,好生收了起来。
甜沁止水停云般的心情,他接受便好,她的任务算完成了。
“那……”
谢探微没忘记自己的承诺,剐了剐她鼻尖:“想一下去哪儿,想好了和我说。”
甜沁欲言又止,他大抵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想要的是一种权力,一种常态,能自由出入府邸,而非单单哪次去什么地方。
她已经嫁给他了,做了他宗法意义上的妇人,五花大绑的礼教绑着她,他还怕她跑吗?绝不可能了。
她现在名为主母,与禁..脔无异。
观谢探微深邃坚定的目光,塞满冰冷的黑雾。他明知她真实的诉求,偏偏回绝,要她长久匍匐在五指山底。
于此情况下,她争辩再多也是白费口舌,他锱铢必较,绝不会退让一寸。
甜沁灰头丧气离开。
路上,丫鬟仆人见了皆停下恭敬唤她一声夫人。熟悉的称谓引发极大的恍惚,甜沁接受不了变成夫人的事实。
“你累不累?”这是她离开前最后一句对谢探微说,她真的很困惑,他投入这么大精力事无巨细地干涉她的生活,难道他自己不累吗?
“不累。”谢探微笃定而答,生冷而瘆人的神色。谁会觉得自己热爱的事累,困住她是他一生要做的,能带来源源不断的成就感。
“只要是你,我的渴望永远不会休止。”
那意思反过来,他厌倦咸秋在内的所有女人。
甜沁并不感到荣幸。
她对他的偏执产生了极致的怨恨,恨来恨去无处发泄,恨自己的窝囊,生来卑微孤身,非是手握权柄的人。
上天给了她一次宝贵重生的机会,却不给她与之适配的权力和高位,让她重蹈覆辙。
甜沁说完那句话头也不回,谢探微蓦然攥住她的手腕,情到极处,极其冷漠地问了句:“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他问得动情。
甜沁铁青的神色,已给出了明确答案。
半晌,他伤感的慨叹,自顾自的:“别恨我。我这么做不过是被情蛊折磨,有点不甘心。没有情蛊的话,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井水不犯河水。”
可绝知情蛊是取不出来的,而且,情蛊是他亲手下的。
谢探微松开了她,再不理会,独自欣赏着她的画卷,意兴萧索。
是啊,他有些不甘心,当看到她和饽哥相亲相爱时,他难以接受——以往那个只属于他、站在他影子下的甜沁——会成为别人的新娘。
他用了极端的手段夺了她,却也深深伤了她。
镜子碎在地上,碎成八瓣,再难修补。
甜沁独自回到画园。
盼春盼夏在屋内点起了花烛,过分明亮,甜沁叫熄了两支,她宁愿待在阴暗的地方。
盼春和盼夏对望一眼,见甜沁进去,将门锁住。
新夫人,是个绝对没有身份自由的禁锢者。
新夫人又敏感多疑,精神脆弱,按照主君的吩咐,新夫人在这个家将永被当成囚犯,直到她的精神好转为止。
何为精神好转?作为妻子,自然是爱戴丈夫。她不爱,囚禁到她爱。
甜沁无法用语言形容她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挽住如澜的狂泪。无论当与不当夫人,等待那人的临幸,永无出头之日,形成了死循环。
而她,尝试何种办法,跳脱不出死循环。
真是绝望。
她没想到事情演化成这样,凭谢探微前世的漠视和凉薄,不该用这种累人又累己的手段报复她的,不该。
他执念的恐怖力量,令她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