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送簪:一辈子不喜欢也无妨。(第2/3页)

甜沁却知道,他扶她腰的姿势多么特殊,几乎别具意味的掐,背地里在耳畔“不准走得比我快”,走路都要贴着他。

……

这一整日的踏春完全流连于市井之中,耽于戏台,在人群中摩肩接踵,未曾看到郊外春河解冻大雁北归的好风光。

甜沁回去赌气搓洗着手,洗掉了一层皮也不罢休,眼睛擦得猩红。

朝露和晚翠从没见过甜沁这个样子,为她担忧:“小姐别洗了,很干净了,让奴婢用热毛巾给您敷敷眼睛吧。”

甜沁呜呜咽咽了会儿,气得想砸东西,怕惊动了画园之外的人引来更可怕的后果,强行抑住怒火,锤着褥榻。

至铜镜前卸钗梳洗,见桌台赫然躺着一枚簪,卵青的簪体,蜻蜓蓝的点翠,灵秀而小巧,沉甸甸精致得不像话,正是她在奇货斋多看了眼的碧落簪。

甜沁捏起簪子,警铃大作:“谁放这里的?”

晚翠如实答道:“一个时辰前,主君院子的下人送来的。”

甜沁五味杂陈,似乎更恼怒了些,这枚貌不惊人却比咸秋所有簪饰加起来都贵重的素簪,谢探微居然给她买了。

当初许君正给她的那支仅仅是赝品,便已十足惊艳,真品远远精致了十倍。

细看之下,碧落簪每寸细节经过岁月沉淀,仿佛把横亘烟雨雾气的墨色群山横插鬓间,美不胜收。

她中意的东西不一定最亮眼,却一定适合她。尤其这簪承载了一段回忆,那段她和许君正相亲相爱、最充满的希望的一段时光,代表了希冀,意义非凡。

铜镜中的她淡眉大眼,翘嘴两酒涡,韶龄正年少。

甜沁将那只细细的碧落簪压于鬓间,比划了下,美啊,是真的美,贵重也是真贵重。她内心充满了懊恼,难以将这支簪像锁其他东西那样锁进库房。

她忍不住憎恶自己被富贵迷眼,既爱慕这美丽,又恨美丽背后的控制;既无法做到完全沉堕,又不能对诱惑无动于衷。因为这点可怜的奖赏,忘记了他近乎残忍的玩弄。

“漂亮吗?”

耳畔乍然一声。

甜沁吓得险些跌了簪子,回头,谢探微不知何时立在半开的雕花门边,衣袂翩翩灌满了夜风,清月流水一般平淡,身后的窗外是一逝不返的天色。

她本能掩藏碧落簪,不愿让他发现她中意这些俗物。簪子歪了,匆忙之中勾住一绺头发,痛得她倒抽冷气。

谢探微恰到好处将簪子扶正,不偏不倚插回她墨黑的发髻中。铜镜映出他低垂如峰峦攒聚的眉眼,缭绕着沉水香气。

“要试戴就光明正大的,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他潮湿的呼吸洒在她耳畔,长睫如密扇,“喜欢吗?”

“还喜欢什么尽管说,都买给你。”

甜沁闷闷将碧落簪取下,声音也似被棉被捂住了,“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她在奇货斋驻足良久的。

“那是你的钱。”

她强调,偏要留着那层暧然的窗户纸,红红的眼圈像兔子,“我自己买不起便不买,你的东西我不要,不欠你的。”

谢探微未教训她的莽撞无礼,出奇的耐心,“我的钱便是你的,有什么区别。”

甜沁硬声反驳,“不一样,多花你一个铜板,意味着被你名正言顺多攥紧一分。”

欠得越多,她越习惯于奢靡日子,陷入泥潭难以自拔。

“不许闹脾气。”

谢探微温温警告了句。

“这些东西是让他们知道,你在谢家过得很好,让你被人羡慕。你姐姐挑的那些,我也叫人给你打包了份。”

他边说边拉开了她的妆奁的小暗格,里面规规整整码着碎银,是她费力攒的逃跑本儿,“妹妹不是想要钱吗?比碎银多多了。”

甜沁眼睁睁见他顺理成章不带一丝迟疑地抽开暗格,几乎是震惊,心攀到了嗓子眼儿——她绞尽脑汁藏起来的秘密,被他光明正大摊开,稀疏寻常。

她本能扑上护住暗格,像护住逃生希望,万分厌恶地剜着他。

“你做什么?”

谢探微笑了笑,剐剐她脸蛋,安抚小活物。银子而已,这样紧张作甚,她怕是把他想得太坏了,谁在乎这点钱。

“不做什么。你乖乖接受我的馈赠,就把这些碎银留给你。否则——”

坚壁清野。

碎银也是他的钱,她若不要他就全部收走,一个子不留。

甜沁一声不吭,没答应,也没说不要碧落簪的事,显然又被拿捏。

谢探微懒得和她多说,一时赏赐而已。

听她喃喃:“……你究竟为什么给我,施舍我?证明你和姐姐的恩爱?”

他见她灰黯的模样,认真道:“如果我说,只因为你多看了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