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结局1:锤钎之声(第4/5页)

潮热的夏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南驿山岚瘴湿,霖雨不绝,再抬眼,窗牖外的芭蕉叶愈发肥厚,已然遮了半扇窗。假山流水终日淙淙,石壁边苔藓悄然丛生,如翠绒铺地,青痕斑驳。

这两年多,萧檀自东山到南驿数百次往返,只为见玉芙一面。

有时实在抽不开身,玉芙便纵马去东山找他。

萧檀记得第一次在东山那砂石与黄土齐飞的采石场看见玉芙时,惊鸿一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云淡风轻,疾驰的白马带来一阵飞扬的尘土,待他看清,首先看到的是飘舞的绛紫色披帛,乌发如一面夺魂幡,娇靥明艳,笑容灿烂,一双妙目潋滟。

说是九天仙女也不为过。

他带她回了营帐,玉芙进来后很好奇,这看看那看看。

他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一直追随着她。

营帐里都是账册和营造图,还有石碑界画,他见她好奇,便淡声告诉她,“这是这两年东山石碑用的账目,以后都要交给陛下。还有碑首的营造图。”

玉芙坐下,将营造图摊开在膝头,指着一处,“这是碑首么?碑首里面为何是空的?”

萧檀看着她,没有说话。

玉芙一下子明白了,如醍醐灌顶,上前盯着他,“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你若是在里面出不来呢?或者这石碑落下的时候,没有那么恰巧地将你框在这个空档里……”

他心头一颤,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里,温声安慰,“不会的,我自有分寸。”

一切都算的精准。

承平帝必会要他伴驾左右,他不可能躲得过。要想活,就只能在那千钧一发时站在石碑凿空的石胎里,而后再由劳工将石碑拉起来,之后便是为皇帝发丧。

他想亲她,她却不满他敷衍的回答,伸手捂住自己的唇,往后一退。

怎料他不允,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她身体往前一带,她就坐在了他怀里。

她的手背上贴着他温热湿软的薄唇。

“你说,不说清楚,就别亲我。”玉芙捂着嘴说。

“芙儿担心我?”他笑,“有何可担心,若非万事俱备,我不会冒这个险。芙儿看到的这些,都是经过严密推算,绝不会出错。”

说完,他柔软的唇抵住她的手背,缓缓游移到她的指缝,伸出舌头来侵略性地一舔……玉芙心慌意乱,呼吸都急促了,面庞艳丽泛着红晕,浅笑着搂住了他的脖颈。

营帐的门紧闭,窄窄的木床久久动荡,玉芙咬着红唇不出声,白玉般的手臂紧抱着他的背,耳鬓厮磨间忍得出了一身香汗。

只不过,这一次,他还是在最后时刻停了下来,眼里的热切不知何时变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晖,只克制地在她发顶亲了亲,就去沐浴了。

玉芙问过为什么,他的回答是现在不是时机,无论事成与否,他现在无暇照顾她,她若有孕,他会分心。

玉芙心头万般愁绪,她已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在南驿,离东山很近,许多事她早有耳闻。

那阳山石质坚硬,开凿之难,犹如移山填海。劳工们日夜劳作,汗珠子摔八瓣,震得山摇地动,她在一百里之外的南驿偶尔都能听见锤钎之声。

然承平帝催得紧,只给三年时间,为了赶工期,进度拉得很快,劳工稍有懈怠,便遭官差鞭笞,血染碑体。

且山中潮湿阴冷,瘴气弥漫,不少人日夜劳作撑不住就染病或力竭而亡。

起初是东山下五个县的劳动力,后来死了残了,便向周边县继续征集劳工。

还有许多文人愤而作诗作词,诗词在民间广为流传,承平帝震怒,也不管抓的是对是错有无冤狱,凡是与此事沾点关联的叫得上号的大儒清流,全都被抓了斩首示众,震惊士林。

玉芙第一次去东山的时候,曾不小心路过那怪石坡,碎石混着血一路摧枯拉朽烧到了山坡底下,分不出是碎石还是碎尸。

短短数年,民间已因为承平帝的“孝心”而民怨沸腾,怨声载道。

终于到了碑首落成的那一日。

承平帝的圣驾驾临东山,彼时的容贵人,今日已是容妃,看着丰腴娇美了些,伴在帝王身侧笑得花枝乱颤。

玉芙一大早就心神不定。

这次不是像前几日胸口憋闷难受浑身燥热那样,是真的坐立难安。

读了书,喝了茶,还吃了爽口解腻的酸枣,到石桥眺望了东山的方向,还是心慌意乱。

她长长叹了口气,提裙就往回走,眼神陡然锋利坚定了起来,“备马,我要去东山。”

“檀公子说让小姐安心等他,他下晌就回来。”小桃提醒。

玉芙的语速很快,胸臆间满是惊涛骇浪,声音也带着颤,“小桃,我不瞒你,这几年他一直都想让我有他的孩子,就像跟以前较劲儿似的,可三年前,他就不……就不想了,每次回来,或者我去找他,他的目光都若有所思地看我的肚子,旁敲侧击问我,若是得知我没有身孕的症状,竟好似松了口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