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雾因果:我不许你和他走的这样近
一次次的荒谬梦境,如同渐渐加深的印记,让宋檀愈发不安起来。
梦中人是他,却又不是他,那男人有贪、有痴,恶极却也是个可怜人。
那双苍凉的眼,刚强邪气铸就的外表下,是忐忑孤绝的内心。
可悲的是,他只在自己的世界里轰烈爱过。
对待日渐频繁的梦境,他生出一种错觉来,那就该是他的人生。
拨开云雾因果,那段偷香窃玉却刻骨的深情,到底是个怎样凄艳的结局呢?
几番午夜梦回醒来时,他睁着麻木又空洞的眼,分不清,也想不明白。
但他也没空去想,因为秋闱将近,日子忙碌的不像话,一天大半光景都是在温书,到困乏的时候倒头就潦草而眠。
只不过于寂寥的黄昏,或天光昏暗的破晓之时,总会乍然浮现一双凉薄冷峻的眼。
他居高临下,无声地凝视着他。
枕上辗转,天光乍亮,屋子里被拢上一层蟹壳青。
宋檀恍惚间睁开眼,隔着一层朦胧的青纱帐,他看见魂牵梦绕的身影站在他的桌案前,今日罕见地穿着茜红色的石榴裙,珍珠攒丝禁步随着她轻而缓的步伐缓缓摇曳。
明明灭灭,如同一个遥远而隆重的梦。
玉芙轻手轻脚地为宋檀收拾行囊,轻声叮嘱福子些什么。
他掀开青纱帐,探出脑袋来,怕惊着她,轻声唤,“姐姐。”
“吵醒你了?”玉芙回头笑道,将擎着的灯吹灭,“我怕你自己收拾的箱笼有疏漏,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趁你走之前给你查漏补缺。”
烛火灭了,天还昏沉着,居室中陷入一种沉静而暧昧的气氛中。
“谢谢姐姐。”他轻声说。
“现在说什么谢谢,待考中之后再说。”玉芙轻笑,走上前去将纱帘悬起,掏出帕子擦他额间的汗,“怎么出这么多汗?可是热的?若是热,就叫人再把冰盏抬上来呀。”
他忽然攥住她的腕子,将脸埋在她掌心,震耳欲聋的心跳被他锁在胸腔里,表面上乖顺,只像小狗似的,依赖地蹭了蹭她,“姐姐真好。”
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玉芙的心软的像水一样,温柔安抚道:“不要有什么压力,尽力而为就是。”
“可是姐姐想让我登阁拜相,不是么?”宋檀不解。
这怎是尽力就可以的?
玉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摸了摸他的头,掩唇笑道:“还真信呀?国公府已是显赫,家里不缺当官的人。姐姐一直敦促你读书,是想让你走正道,让你做一个能被人看得起的人。除此之外,姐姐只希望你快乐。”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只希望我快乐?”宋檀的眼眸闪过一瞬的迷茫。
他的快乐是什么?是姐姐的快乐啊。
“好啦,收拾收拾起来吧,东西你再看看少带了没有,进去后可不好让人再给你送。”玉芙叮嘱道,而后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看看这身,好看吗?”
“好看!”宋檀极其认真地赞叹,“姐姐很少穿这样明艳的颜色。”
前世,玉芙的确是喜欢艳色,喜欢跳舞,喜欢一切年轻女孩喜欢的东西。
可现在,她还年少,却有着比前世二十五岁还要荒芜沉静的心,仅有的希冀和怜爱都给了面前的少年。
除他和国公府之外,她对旁的都可有可无不做想法,连今日这身喜庆的装扮都是为他。
“好看吧,是为你穿的,红色嘛,吉利!”玉芙笑道,“我还给你的箱笼里放了些点心,记得吃。”
“你可得给姐姐争口气,阖府皆知我与你亲厚,这几年总抓着你读书,可不能让我丢人啊。”她想了想,怕他真的惫懒,就补充道,“考出个名头来,等来年春闱后,姐姐下半辈子可靠你了呢!”
这话似乎很能说进宋檀心里去,他不喜欢她的推诿和宽容,她尽管去要求他,她的快乐是否是他,他无从得知,只能从虚无缥缈中抓住这一点能抓得住的。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做。
“写的时候仔细思量着些,三思而后行。”玉芙边叮咛边起身去继续检查他的箱笼,忽然目光被一个银灰色的包袱所吸引,“这是什么?”
有叮当作响的清脆声响传来,宋檀陡然睁大了眼,霎时涨红了脸,噌地一下子从床榻上飞奔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夺过玉芙手中包袱,耳朵都红了,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就是些备用的东西。”
她贴近了些,侧目看着他手中的包袱,全然没发觉空气中添了丝旖旎的意味,只眨眨眼,一副了然的神情,“长大了这是,跟姐姐有小秘密了?行行,我不问。你带着吧。”
*
又过了几日,金桂飘香,各家入闱的学子都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