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对孙全有来说, 这是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他无恶不作,他法外狂徒, 他愿赌服输,他从入行起就知道自己做的是怎样的买卖。
因为这份职业他和亲戚朋友、父母儿女皆断绝关系,但他又是幸运的,建立了自己的一套拐骗运输中转看管销售流程,打一枪换个省,屡次躲过警方追查。
这次买家要一男一女,他在偏远村子跟闹着玩似的就骗了一个小胖子,再拐了个小丫头,弟兄们还在嬉笑“采蘑菇的小姑娘”,车开进深山了还能煮点野味。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西海还打捞到了一个上好的黄货,那是放了很长很长线的一条鱼, 黄货的网恋男友收了钱,把她约出来灌酒下药, 这种未婚的黄货无论是卖到山里给人做媳妇、还是稳妥一点丢边境外头送进园区都顶好顶好的。
这本来是收获满满的一趟。
虽然干的是掉脑袋的事, 但有这样一车和他共事业的好兄弟,常常有我辈豪雄同道者众的桀雄感............
他们时常还会聊在老家新起的小洋房,在老家读书的孩子,弟弟强友的儿子成绩可好,说不定能上清华呢。
这种优越感持续到了那个骑电瓶车的、用他们行话来说叫高脚骡子的女人, 他才想自己可能看不到侄子考上清华了, 因为你舅我已经北大死了。
他从来没有觉得警笛声这么悦耳,看见那个五角星居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但警察也没能保护好他.......
本来以为被抽得满面桃花开就结束了,警察来了居然还被不知道哪冲出来的疯婆娘灌了一头一脸的粪。
想到这里,怀着对警察的失望, 孙全有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别停啊。”审讯室外的警察放下笔,不耐烦地巧敲了敲桌,“你们说的白货已婚黄货未婚,还有骗来的几个暗货,你小弟什么都交代了,别耍花招。”
“你打死我!”
知道警察对他做不了什么,孙全有叫嚣得越发大声。
做记录的警察早就忍不了这满嘴喷粪的东西,如果不是有执法记录仪在警车上就想干他一顿,此时蹭地站起来,拿起警棍指着孙全有疾声厉色,“你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文明审讯,不打人。”纪刚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慢条斯理地取出张照片,“这是你老家的房子?”
孙全有目眦欲裂:“你要干什么!我家里人不知道这事!他们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不是你的房子,这是犯罪窝点。”纪刚耐心解释道
“你要是不解释清楚你生产链的来龙去脉,就照着这个小房子炸,你知道不?要彻底捣毁犯罪污点,你儿子同学都知道他们同学的爸爸是个人贩子,你急啥?”
“我不服啊!我不服啊!”孙全有流下滚滚热泪,他没招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愿赌服输,我不服啊,那一男一女是披着人皮的精怪,你们快让749局抓他们啊!不能让他们再放肆下去,他们今天敢打人,明天就敢吃人!!”
—— —— ——
在警察同志陪同下做完笔录的向榆路过审讯室,冲里头看了一眼想不到看见了如此乐子。
“向老板,真对不住,耽误您做生意。”
旁边警官还在很和气地跟她说话,向榆觉得有趣,突然扭过头,对孙全有做了个歪眼吐舌大张嘴,状似吃人的鬼脸。
“啊!!!”孙全有发出了凄厉又恐惧的尖叫,“她显形了!她显形了!!!”
陪同的小警察莫名其妙看了里头一眼,拿起传呼器:“请精神科会诊,加大电量。”
“审出来了吗,后备箱的那小姑娘哪来的?”向榆笑吟吟地把手上皮带递过去,“他不交代你们就用皮带吓唬他。”
“已经联系上她朋友了。”警察说着也叹了口气,“隔壁美院的,她家情况比较复杂,他爸在小时候车祸走了,妈妈组建了新家庭出国,电话里说不打算回来,她也成年了。”
向榆点点头。
成年了有自己的出路,他们不好过多干涉。
小同志送她到门口,又小声对她说,“孙强友那两兄弟恨你得要命,有个被打了一拳的人贩子现在还没醒,医生说可能有脑损伤......”
“我们兄弟们都觉得就该这么打!局长说这种面对性质恶劣的暴力犯罪的防卫不负重大责任,但是怕他们提起什么诉讼,可能走流程起诉要赔点钱,至于立案——其实我们执法仪看着都是村里大伙一起打的,肯定不会羁押个人。”
这是她吃定心丸,向榆笑着说谢谢,和这些热心小伙用力握了握手:“这破了得是个大案,我得送你们锦旗。”
“什么话,小老板,你一会去哪,我回哈蟆村走访顺路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