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陈燕娘完全不知道泼皮给她领了一顿骂, 只休息了一会儿,便逐一安排人做事。
一场大战争结束,造成的最大的最近的影响, 就是人损伤太多,剩下的人手实在不顶用。
整个奚州本来找不出几个真正有学问的人,认几个字都能算是读书人了。
跟随厉长瑛更久的队长们经过了一段不短时间的学习, 从胎教程度进步到了启蒙阶段,将近一年的时间达成了三五年的成就,还是文武并进, 进步相当显著。
可惜,打完仗,折了不少。
白越伤得比陈燕娘还轻一些, 又是阿会部俟斤铺都的二儿子,读过一点中原的书,会说汉话,在胡人中威信也挺高, 其实很合适接手一部分事务,但陈燕娘不太信任他, 不愿意分给他权力。
她没有太多人选择,只能安排一些受伤不太重的队长临时挑起大梁。
结果就是, 赶鸭子上架, 强鸭所难。
队长们听从命令尚可, 队内少量人数的指挥也还算合格,再予以更大的责任,就应付不来了。
行动混乱,效率极差。
陈燕娘着急,越急越焦虑, 越焦虑越觉得愧对厉长瑛。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她怀疑自己,队长们也怀疑自己,越信心不足越做不好。
队长和部众,部众互相之间沟通都有不小的障碍,原本不熟悉的奚州各部和汉人就是因为契丹紧急联合在一起,生死攸关时其他的矛盾都退到生存危机后面,打完仗了,战争的后遗症还没有消退,矛盾又浮出水面。
小摩擦不断,火气渐起。
奚州战胜了契丹,反倒深陷在新的泥沼之中。
……
时间从白昼又走到暮夜,厉长瑛和薛培率大批人马终于平安归来。
陈燕娘和奚州部众全都欣喜不已,吊着胳膊瘸着腿围向厉长瑛。
厉长瑛还没从杀戮中脱离出来,身上的煞气还没化去,他们却不感到害怕,一声声“首领”,跟嗷嗷待哺的幼崽似的。
薛培对厉长瑛一颔首,便带着俘虏径直转向薛家军。
厉长瑛和身后的几百人马迎向奚州的部众。
他们从奚州和契丹的这场战争开始,就随首领厉长瑛冲在前线,深入契丹,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好多人硬挺到现在,终于松懈下来,直接在马上昏过去,有的伏在了马背上,有的摔下马……
一阵阵惊呼声响起。
乌檀眼疾手快,抓住了快要栽倒的彭狼。
彭狼脑袋一歪,好像没了骨头,已经人事不知。
乌檀凑近查看,片刻后好笑道:“打呼噜呢。”
厉长瑛侧头看着彭狼脏污的脸,眸光中的冷酷微融。
她脑中浮现起第一次见面,半大小子说她“也是好人”,求父兄让她进破庙;第二次见面,少年声音粗嘎的一声声“姐姐”;第三次,他偷偷摸摸地跟在他们身后,来到奚州……
他们一同经历了生死,一同走到了现在。
昏过去的人被陆陆续续抬到地上安置好。
厉长瑛视线从彭狼开始,一一看过去,落在前方一张张不太清晰的脸庞上。
他们一个个伤的伤残的残,全员战损,无一幸免……
此刻,他们殷切地望着她,由衷地为她平安归来而欢欣雀跃。
她现在是奚州的首领。
不管他们曾经是哪一部哪一族,如今都是她的部众,是她作为首领要守护的人们。
密密麻麻酸涩取代了杀戮残留的暴虐,火光中,勇猛无畏的年轻首领眼中似有晶莹闪动。
她在心疼他们。
他们的首领为他们的伤痛落泪……
部众察觉到后,都忍不住哽咽起来。
这时,他们积压的情绪才敢释放出来。
他们是真的赶走了入侵者,但他们的家园变成了废墟,他们很多人也变成了废人,他们好像并没有胜利,遥远的未来依旧灰暗……
奚州部众信心比瓷器还脆弱。
之所以对未来的信心摇摇欲坠还始终没有碎掉,是因为他们的新首领,他们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同伴,唯一能够相信的只剩下她。
厉长瑛就是他们昏暗的前途之中唯一的一点光亮,如果这点光亮都消失,他们就会彻底坠入黑暗。
“首领……”
一群人边哭边喊首领,极尽哀戚。
厉长瑛:“……”
他们哭成这个德性,好像她死了一样。
她还活得好好的,哭丧太超前了点。
厉长瑛是最不愿意沉湎在负面情绪中的人,腐肉留在身上只会不断地加重疼痛,阻碍痊愈,如果有必要,她可以粗暴生撕硬扯下来。
“哭一哭就得了,哭完擦擦眼泪继续干,明天不会比今天更坏,未来值得你们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