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第3/8页)
游牧民族早就习惯了逃离和迁徙,放弃这里,寻找一个新的安身之处而已,为什么要背负起奚州?
“为什么……”
铺都轻喃,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没头没尾的“为什么”想要求得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万物有灵,树有根方可成活,人也要有根。”厉长瑛回答得很坚定,“我这个人,一条路走到黑。”
当下,奚州就是她的选择,她的根,厉长瑛还没有完蛋,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头,她就要继续走下去,不走永远看不见前面亮不亮。
阿会部众人哑然。
怎么会有人能够在所有人都感到沮丧的时候,依然有奋力一搏的勇气和决心呢?
厉长瑛等不了他们慢慢考虑,逼迫:“铺都俟斤,决断吧,阿会部可以选择逃离,我不会阻拦,但他日奚州若在我手中兴盛,阿会部再想回来,就没有共患难的情谊了。”
她这样说,分明是不想逃,要搏一搏。
“俟斤!”
“俟斤……”
一众阿会部的人喊他们的首领。
他们也迷茫,也恐慌,可逃离奚州,同样艰难。
他们不知道前路如何,但他们知道,他们需要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迷障的人。
白越心有不甘,却也看得出来,族人们对厉长瑛心悦诚服,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离开奚州。他一咬牙,对铺都劝说道:“父亲,做决定吧~”
铺都已经没有带领族人突破万难的心力和勇气了,他还有什么选择?为他的部落和族人们选择一个更有魄力的首领是他作为俟斤最后的决断……
铺都单手抱着木匣,右手攥成拳,抵在心口,向年轻的首领低下了头颅,“阿会部愿意归顺,听从号令。”
白越随之。
其余阿会部人见状,纷纷右手握拳,右脚后撤,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异口同声道:“阿会部愿意归顺,听从首领号令!”
这一刻,奚州的新首领在这里诞生!
乌檀、苏雅等部属受到感染,齐刷刷地作出相同地动作,仰头望向厉长瑛,眼神中迸发出极致的光彩。
“听从首领号令!”
厉长瑛不走,他们就不走!
奚州是他们的家园,他们不退!
厉长瑛站在众人中间,仿若奚州的支柱,撑起奚州的一片天,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不远处,薛培和薛家军的将士们看见这一幕,心头某根弦亦有拨动。
一群女弱伤残的豪情壮志看起来实在可怜。
可厉长瑛站在其中,又好像有一股气以她为中心,承托住了这块岌岌可危的天地。
残暴、蛮夷实在是对她最狭隘的认知。
女人,能行吗?
女人在撑起奚州的脊梁。
……
四千多契丹俘虏聚在一起,危险性不可小觑。
薛家军解下他们身上所有能充作武器的东西,捆住他们的双手,分别关在一个个临时搭建的木牢中。
说是木牢,还是更像牲畜圈,上不封顶。所有的木牢围成四层圆圈,木牢与木牢之间隔着距离,最中间的木牢里关押着契丹各部地位较高的一批人。
薛家军持长|枪,里一圈外一圈地看押他们,定时轮换,不准他们睡觉,不给他们饭吃,只给水喝,保证他们一时半会儿饿不死的同时,缩减他们的战力。
战场上你死我活,薛家军这样对俘虏,并不算残酷。
厉长瑛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同样,对图珲没有任何优待,对仆罗也没有太多苛待,直接安排他们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没有任何一个俘虏会开心成为俘虏,甘愿成为俘虏。
图珲是此次南下奚州牧马的大将军,却决策错误,弃各部而逃。
各部当时有多绝望,看到图珲再一次狼狈地出现在面前,就有多愤恨。
这群契丹俘虏们饿了许久,腹部拧着疼,全都冷冰冰地看着他走入,眼神中更是充满直白的恨意。
其中便有两个掉入深坑被放弃的契丹人。他们经历了高度紧张地追逃,情绪上极致的大起大落,更难理智地看待图珲对他们的抛弃。
仆罗和罗谷等十来个契丹人跟图珲站在一起,一路穿过木牢步入,只觉得周遭牢笼里的人眼神像是刀子,一刀刀地凌迟着他们的身体。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炭火上,走得极为艰难。
图珲处于眼刀的中心,脸色阴沉。
在他看来,他是耶律氏,做任何事情、任何决定都是理所应当,这些人是耶律氏的部属,附庸于耶律氏,必须服从于他,没有资格对他的行为不满。
他们这样,就是不敬。
图珲牙关紧咬,两腮用力,极力地控制着他的不满。
一行人走到中间的牢门前。
里面的人都是各部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成为阶下囚,眼神比普通部众还要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