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原本架桥的河岸两头, 有丈余宽的路,野草低矮,而两道车辙印的低洼长沟处直接露着土皮。
路两边茂林杂草乱布, 高大参天的树木甚至在上方形成了天然的亭盖,遮天蔽日。
此时,战事已进行了许久, 契丹强势进攻,有人奋力抵抗,就有人怯懦后退。
濡水南岸从岸边伞状延伸, 尸横遍地。
海东青在高空中盘旋,一声声嘹亮的鸣叫为这片绝地注入了生机。
“哒哒哒……”
急速行近、逆风而来的马蹄声又给苦苦挣扎、濒死的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希望。
他们就像是久旱后干瘪枯荒的杂草忽然迎来甘露,抓住这一点点生机和希望, 滋养根脉,拼命地活下去。
但还差一点……
他们奋力地还击,但还差一点……
直到——
马蹄声近至耳边,一人一马从密林幽径之中飞跃而出。
“首领!”
“首领!”
一声声激动的呼喊, 众人确认无误,厉长瑛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主心骨回来了。
厉长瑛一手握缰绳, 一手握大刀,刀尖向下, 见到满布的契丹人也毫不为意, 没有丝毫迟疑, 直插进战场。
五个契丹人半包围着阿会部的两个男人,两个男人艰难地反击,手臂、肩膀、胸背的伤口还是在逐渐累积。
他们要死了……
两个人面上露出死气,木然地挥动着手臂。
这时,厉长瑛御马路过, 一刀劈砍下去,鲜血便从一个契丹人的脖颈喷薄而出,瞬间毙命。
剩余四个契丹人惊惧非常,纷纷转向厉长瑛。
厉长瑛抽出大刀,手臂上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大刀切斩向攻来的其他契丹人。
骑兵对步兵,本就具有巨大优势,厉长瑛又武艺高强,远胜常人,且大刀极重,又是长兵,五个契丹人甚至未能近她身,便已成为她的刀下魂。
而厉长瑛丝毫不做停留,便又御马冲进战场深处,□□宝马如同她的半身,于契丹人中间来去游走,灵活自如,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她大刀挥舞,所到之处,横扫一片,尽皆退避。
两个阿会部的男人脸上还留存着濒死的恐惧,骤然得救,看着厉长瑛于突厥人,眼眸中逐渐闪烁起和陈燕娘等人一样的狂热的光彩。
这样的场景,在厉长瑛进入战场后频频出现,南岸众人在战场上的压力骤然减轻。
哪怕是阿会部,哪怕是最强壮高大的汉子也在生机重现的那一刻热泪盈眶。
一时间,厉长瑛一方士气更振。
契丹众人仓皇地躲避她的冲击,军心大乱,士气低落。
彼竭我盈,战场交锋,惯常如此。
北岸,仆罗惊呼:“是她……她就是那个女人!”
图珲等人看着那勇猛不似凡人的女人,神色终于慎重起来。
这时,厉长瑛瞥了他们一眼,眼神冷淡,一瞬便划过。
仆罗的惊惧无限放大,倒抽气,“嗬——”
北岸的众人其实看不甚清楚她的神色,可那仿若没放在眼里的一眼,着实激怒了图珲。
图珲迁怒仆罗,“你们木昆部叫一个女人吓破胆了吗?”
仆罗表情难控,更遑论说出辩解的话。
南岸,厉长瑛一出场便先用强悍的武力震慑住契丹人,方才高声呼喝——
“今日没有阿会部!没有宇文部!也没有木昆部!只有奚州!”
“奚州有难,各部当一致对外!”
此言,厉长瑛说给所有人。
而接下来的严厉之语,便是说给女人们听——
“现在,你们的族人,你们的亲人,你们的男人在和敌人作战,他们受伤,死亡……你们甘心躲在后面等着被保护吗?”
“奚州的女儿不是马背上的女杰吗?奚州的女人不是奚州的主人吗?你们在干什么!未战先怯吗!”
曾经的游牧民族,是母系氏族,岁月变迁,新的秩序出现,即便还保留着一些母系氏族的特征,强壮的男人却成了主宰,女人成了附属。
男人们更加强壮,就要冲在最危险最前方,倒下的男人极多,而女人们习惯了弱者的定位,习惯了被保护,习惯了依赖,理所当然地躲在后方,阿会部和木昆部的女人大部分活了下来。
可生死存亡之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置身事外。
一个部落的延续也永远不可能靠一部分人,要所有人共同努力。
弱小者靠强者保护,但弱小者也会成为保护更弱小者的强者。
物竞天择竟的是抗争,是不懈,是勇气……
强者不是一日飞跃为强者,是靠日积月累,是靠千锤百炼,是靠勇而无畏……是有一颗强者之心!
“援军就在后面!”
“想要做奚州的主人,入我麾下想要我一视同仁,就拿起刀,随我抗敌,守卫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