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4/5页)
贾家兄弟俩始终注意着,便一齐走过去。
他们和董友冲同住在这半山腰,却楚河汉界,甚少跨到董友冲的区域,此时过去,引得不少人的关注。
众人皆察觉到,初春的冷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外来者的出现,似乎会给他们带来不可预估的变化。
泼皮笑呵呵地迎接贾家兄弟,又在他们提出要去别处说话时,制止了两人,就在人前说。
贾大狗道:“我不知道什么習部,但是听这里的老人讲过,靠近那条大河住着一个强大凶残的胡人部落,会抓走汉人虐待……”
“那条河叫濡水,横贯奚州,西奚的胡人部落是木昆部,确实跋扈不仁。”泼皮为他说明,还现身说法,“我就被一个木昆散部抓到过,他们抓汉人做奴隶,非打即骂,射杀取乐,极尽残忍。”
他详细说了他和其他一些汉人奴隶在木昆部的遭遇,又特意说了陈广生做药人的惨状。
贾二狗又气又怕,忍不住颤抖。
贾大狗愤怒又无力,满目悲凉。
周遭偷听的人,亦是满身惨败,无形的恐惧勒住了他们的咽喉,呼吸困难。
贾大狗问:“我们到这儿之后,没有再见过胡人,应该比你们那里安全,你们迁过来,是不是更稳妥一些?以后我们可以互相扶持……”
泼皮打断了他:“我们不想要这样的稳妥。”
贾大狗张了张嘴,不明白。
这里是易守难攻,却也难进出。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懂我们的处境,同为汉人,我不得不告诉你……”
厉长瑛的话在泼皮耳畔响起,他又说给贾大狗和这里的汉人们听:“强者或许有多个选择,但是弱者,永远处境艰难,想要站着活,有尊严的活,只有一个选择:争!与天争,与人争,与万物争!”
厉长瑛选择留在奚州,不是个好决定,可世间的选择,未必都要用好坏来区分。
贾大狗表情震撼又苦涩,“也不是人人都那样英勇,我们大概命贱……”
泼皮不认同,像厉长瑛平时那样,肯定道:“你们跨越远山来到这里求生,怎么不算英勇?人说命贱如草芥,那正好,扛活。”
他毫不掩饰对厉长瑛的崇拜和狂热,“这就是一场生死局,怎么都要死,唯独不能什么都不做,要么闯出去,要么窝囊死!”
贾大狗嘴唇颤抖,本就不严实的防线……彻底松了。
他们兄弟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地方,不知道跟其他人说了什么,众人的神色难得的不麻木,骚动着。
深处的茅草屋外,董友冲和几个男人站在那里,窥视着他们。
“看来贾大狗他们想走……”
“他们要是真走了,咱们怎么办?”
“那个聚居地之前有人去过,就是一群残废,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可能是后来的。”
“那些人一直在人堆里打转,吹捧他们聚居地的首领,我看有不少人动摇了。”
“我们搬过去,能行吗?”
“这些人能打熊,咱们可能抢不过。”
“那不搬?”
“如果他们拦在那儿,以后还会有难民过来吗?”
“肉越来越少了……”
“贾二狗怎么不死在外面。”
几个男人想到日后这里不会有难民补充,看向外来者的目光像是护食的饿狼。
董友冲上眼睑下压,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黑眼小,下眼白几乎占了眼睛的一半,凝视前方,“那就让他们别回去了,山里野兽多,死在外面是他们不自量力……”
几个男人“嗬嗬”地笑——
“不来找正好。”
“来找,咱们就骗他们没见过,再留下……”
“那就又有肉了……”
他们已在疯癫的边缘,理智早就已经腐烂。
他们身后的茅草屋里,人的一截大腿骨白森森血淋淋地露着……
……
夜半,山间的夜风鬼哭狼嚎地呼啸,整个半山聚居地的门不断拍打,发出可怕的敲击声。
这一切,掩盖了其他细小的声响,比如……脚步声。
黑影晃动,鬼鬼祟祟地靠近外来者夜宿的三间茅草屋,点着火把。
光亮出现的一瞬,一张脸庞,清晰的五官赫然在前。
“啊--”
尖叫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卢庚手中两把弯刀,同时反手,划至胸前交叉。
两个人喉前一道深深的血痕,眼睛惊恐地瞪大,栽倒。
数道影子持着乱七八糟的武器冲向卢庚。
几乎同一时间,茅草屋的门破开,衣衫整齐的人离弦的箭一般接连冲出来,训练有素,没有任何人卡顿。
火把掉落在墙根下,微弱的火光燃烧着晃动着,慢慢引燃了土墙里的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