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二个规矩, 这里所有人都得自力更生,不论男女,谁要是带动什么歪风邪气, 一经发现,就逐出聚居地,自生自灭。”
所谓的“歪风邪气”, 展开来讲有很多,此时此刻,厉长瑛不准许的, 主要是男女间的问题。
厉长瑛单独找了新来的七个女人说话,询问她们的过往和逃难的经历。
女人们提起来,都是一脸的悲苦哀戚。
她们有的嫁过人, 有的没嫁过,有的孩子死了,有的怀过弄掉了……
家乡最远的一个,叫丑妹, 比厉长瑛家曾在的东郡还要远许多,她们一路上吃尽苦头, 受尽欺凌,才走到奚州来。
她们遮遮掩掩地没说她们付出了什么, 眼神里却带着痛苦和自厌。
厉长瑛见多了, 不用去猜, 不用去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平静地听着她们的泣音,一直听到夜色降临,周身微凉。
她身后, 茅草屋里静悄悄的。
聚居地内只有两个完整的茅屋。
往常,小菊小梨姐妹和平嫂住在一起照看小春花,厉长瑛、陈燕娘和苏雅以及两个胡女住在另一间茅屋,男人们都去山洞里过夜。
今晚,小菊要到另一间屋子里和新来的七个女人住,厉长瑛、陈燕娘她们搬到小梨母女这间。
他们临时搭了木床,整个茅屋都铺满,倒也能睡下十来个女人,就是挤。
此时,小梨、平嫂和小菊分别在不同的茅草屋里抹泪,完全共情了这些女人。
她们的经历,太过相同……听着便揪心的疼。
陈燕娘没哭,也没安慰小梨和平嫂,但她懂她们的苦。
苏雅三个胡女听不懂,却也看得懂眼泪,沉默地躺着,想着她们的心事。
唯一天真懵懂的,就是睡得香甜的小春花。
可她能不能平安地长大,长大后又会不会一样的苦……
小梨轻轻抱紧女儿的襁褓,捂着嘴无声地哭。
“为了活着不丢人。”
屋外,厉长瑛的声音忽然响起。
屋里屋外,所有人的头都扭向声音的方向。
厉长瑛双手环胸,手指摸到刀柄,摩挲了两下。
这是明琨的刀,是她的战利品,比她先前的任何一把刀都好。
厉长瑛道:“不管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到此便可当作是前尘往事,尽数割断,不要再纠缠,你们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她说得极轻巧,好似什么都可以轻飘飘地揭过,可是发生过的事情,根本就没办法轻易地抹去。
女人们不敢反驳,低眉顺眼地听着。
她们身后,丑妹垂着头,不甘怨恨地攥紧手,自虐地咬破了嘴唇。
天色昏暗,繁星漫天,细细的月牙悬在夜空东边。
厉长瑛看不清她们每一个人的神色。
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厉长瑛不是判官,判不了过去的事情,当下也没工夫分辨判断清楚是非黑白,她更不可能人一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接开刀。
世道混乱,秩序崩坏,生存艰难,人性难免也会变得扭曲。
很多人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而特殊时期,厉长瑛能做的是,建立新的秩序进行约束。
“在这里,你们都可以自力更生,我对你们一视同仁,我不允许欺压,不允许逼迫,不允许背叛,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的安稳和谐。”
厉长瑛再一次重申:“这里一天是我做主,一天就得遵守我的规矩,无一例外,现在是团结一心度过生存危机的时候,任何人不遵守,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说到后来,严厉之中又别有几分意味。
随后,她便动了动脚,微微侧身,平静道:“进去吧,别冻着。”
七个女人鹌鹑似的从她身边绕过,一个接一个进入到茅草房中。
小菊在屋子里声音亲切地招呼她们:“快躺下,早点儿休息,明日天一亮就得起来呢……”
门关上,声音也只是稍稍低了一些,外面仍旧听得清楚。
厉长瑛一个人站在夜色里,仰头望着渐渐高悬的那一轮弯月,许久。
燕乐县县衙,魏堇难以入睡,披着大氅,也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同一片星空,同一轮月。
月明千里,人未团圆。
……
陈燕娘给厉长瑛单独隔开了一张床板,让她不用直接挨着其他人睡,可惜挡不住味道。
大家都整日整日地干活,不洗澡,不换衣裳,馊味儿、臭味儿、孩子的尿骚味儿、血腥味儿……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混杂,很难闻。
厉长瑛的讲究肯定比不上魏堇那样的公子哥儿,但她之前好歹是干净的,现在……她也在忍受她自个儿。
小春花夜里哭了两次,第三次时,厉长瑛专门为计时做的简易水漏已经不滴水了,茅草屋外围挡得严实,屋里头还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