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泼皮知道了厉长瑛为了救他而受伤, 也知道了厉长瑛受伤还背着他一路奔驰。

两人之间的草席撤了,彼此能清楚地看清对方的状态。

泼皮当场就哭了出来,“我怎么配?我凭什么啊?我就是个下三滥的泼皮无赖, 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有娘生没爹养……”

厉长瑛受不了一点煽情, 警告他:“你敢说出那个称呼,你看我削不削你。”

泼皮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表情丑得极生动, “不说就不说,但是我知道生恩没有养恩大……”

厉长瑛无语地深呼吸,纠正他:“你可以说‘再造之恩’, 我没养过你。”

泼皮一脸“你说什么是什么”的神情,实际极认死理儿,“老大你不懂。”

他早就对厉长瑛这个老大一心一意了,现在更是恨不得肝脑涂地, 感情比他那没印象的爹娘还要深似海。

厉长瑛:“……”

彭狼忍不住笑。

厉长瑛抽了抽嘴角,“不知道你们在活泼什么。”

为什么活泼?

陈燕娘沉默着。

她在牲畜圈里见到泼皮的时候, 他只是受伤,身上没有一丝的死气沉沉。

他还知道羞耻。

因为没有绝望和麻木, 因为相信厉长瑛。

她极能理解泼皮的心情, 父母生我养我, 情有可原,厉长瑛未生未养,又凭什么如此待他们呢?

她也常常有一种不配之感,他们卑贱如草芥,凭什么是他们这样幸运遇到厉长瑛?

陈燕娘甚至感到愧疚, 原本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拖后腿,可若不是因为他们,她可能不会受伤。

他们好像“吸”走了厉长瑛身上的血。

“你闭嘴吧。”

厉长瑛喝止泼皮吵人的哭嚎。

泼皮汹涌澎湃的感情不受控,好一会儿才收了腔,转而骚扰陈燕娘,“我也算是救你一回,你不得报答我?”

陈燕娘嫌弃地白他一眼。

“以后对我态度好些,听见了吗?”泼皮理直气壮地挟恩图报,“你先给我多编两身草衣,这玩意儿不结实,再齐整点儿,别剌我肉。”

“你皮糙肉厚的,有的穿挑什么挑!”

陈燕娘话是不客气,手却勤快地伸向剩下的草。

泼皮嘚瑟,表情贱兮兮的。

一群汉人死静死静地坐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活人”气息,既羡慕地想靠近,又觉得刺眼。

一行人休整一夜,第二日一早,厉长瑛便吩咐陈燕娘做个担架,准备抬着泼皮慢慢赶路。

陈燕娘不放心,劝厉长瑛:“您这伤口还未结痂,再养养吧。”

厉长瑛道:“我们还没有彻底安全,得警惕些。”

小菊以为他们怎么都得停留几日,听到她们的对话,神色焦急。

陈燕娘和彭狼带着那些汉人砍木头制作,汉人们殷勤讨好地抢着干活,都不用他们二人动手。

泼皮没法儿无视他们,便对他们颐指气使,想要让他们明白眉眼高低,别胡乱说话。

泼皮就在旁边儿动嘴皮子:木头有缝隙不行,硌得慌,木头粗细不一样儿不行,硌得慌,木头上不光滑不行,硌得慌……

陈燕娘嫌他屁事儿多,又不好总当着外人不给他留面子,便眼不见为净。

彭狼处在最是崇拜仗义之人的年纪,完全忽视这些小瑕疵,得等过劲儿了才能稍微冷静。

厉长瑛看他不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进才等人在胡人手底下不人不鬼地活着,动辄要命,完全不觉得泼皮刁难,尽善尽美地完成。

他们做好担架,还用草铺了厚厚一层,塞满铺平。

泼皮都没法儿再挑刺儿了。

当天中午,众人便重新上路。

小菊走在中间,心绪不宁,再忍不住,走向了陈燕娘。

她不敢直接找厉长瑛。

陈燕娘听完她的话,便走向厉长瑛,“老大,她说她知道一个汉人的聚居地,愿意带咱们去。”

……

乌檀等人救回了苏雅,将她带回了部落。

他们的部落很小,只有百来人,势弱且十分穷困,难得出了乌檀这个强大的勇士,稍稍护住了部落。

部落里的老老少少见到苏雅平安回来,全都欢欣雀跃——

“苏雅,你回来了!”

“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

“苏雅,那个明琨没伤害你吧?”

他们不太讲求贞操观念,有些部落还有收继婚的制度,是以只是关心,并没有人去纠结清白、名节这类事。

苏雅回到部落,在族人们面前,忍不住落泪。

乌檀则是立即找到他的父亲,族长班莫其,飞快地讲明发生的事情,要求收拾毡帐奚车,赶牛羊换一个新的栖息地。

班莫其震惊,却也没有犹豫,马上召集众人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