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们当初要去河间郡, 便是要投靠河间王吗?”
厉长瑛如是问。
彭家人和厉家人初相识,交浅言深仍是忌讳,此时再见, 缘分和际遇促使,双方相交便更加坦诚。
彭鹰道:“我们一家曾受征召入伍,在军中结识了一些人, 有一人有勇有谋,逃离当地投靠了河间王,后来屡屡为河间王立下战功, 晋升极快,他受河间王之命暗地里派人回原军营游说,当时恰逢我们兵败起义军, 其他人尚在犹豫,我们毅然决然地决定去投靠。”
彭家父子兄弟,全都是勇武义气之人,到了河间郡便得到了那人的重用提拔, 成为那人的亲信。
他又说到河北诸郡的局势。
当今陛下登基后,寻了各种由头对四方蛮夷开战, 盛时边关各个重镇屯兵加起来足有百万,多年战事, 穷兵黩武, 劳民伤财, 军中民间皆怨声载道。
河间王自立为王前,整个河北道约莫有十五万兵,实际上远远不足十五万。
而河间王陆续占领了河北诸郡,对安乐郡的掌控却并不完全,便是因为薛将军和他麾下实打实的两万兵马。
汉人有个几乎可以说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关门打得硝烟四起,也是自家事儿,绝不可让外族侵占领土。
河间王和薛将军曾经算是军中上下级,如今这世道,手下有兵便是硬实力,但他们打起来就是给旁人可乘之机,因而一直这么不牢靠地僵持着。
此番边城县衙出事,河间王不可能就这么将燕乐县乃至于整个安乐郡拱手让给薛将军,便派了人前来斡旋。
这不是个好差事,河间王要求对此地不能彻底失去掌控,做不好便有可能把命都丢在这儿,但若是做得好,未尝不能在河间王面前露脸。
彭家父子跟随的人为他们抢到了这个差事,但是他们父子都是乡野出身,河间王并不信任他们能做好,便又安排了一个幕僚为主,彭鹰为副,听其安排。
幕僚名为朱维城,在船上时便生了病,下船时虽虚弱,但也还能走动,进入安乐郡后,便一日弱过一日,现在根本起不了身。
彭鹰提到这人,神色平平,一带而过便向厉长瑛和魏堇道谢:“也是万幸遇到你们,否则我们若是带着个病得起不来的人进燕乐县,怕是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厉长瑛回身环顾一圈儿,“常老大夫和款冬去给病人看诊了?”
林秀平点头,“病得有些重,便留在那儿为病人医治了。”
厉长瑛方才便隐约觉得缺了点儿啥,是以他们一说,她立即便确定是少了两个人。
而彭鹰再次极郑重地拜托魏堇:“我早就起了请人假扮的念头,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起初见到翁先生的谈吐风度,原想请他帮忙,翁先生推荐了你,我如今见了你便明白了翁先生为何推荐你,能否请你帮这个忙?此事并不只为河间王,也事关边关的稳定。”
“好,我帮你。”
魏堇没有理由拒绝,这对他们好处多于坏处,他也总得做点儿什么。
彭鹰欣喜,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厉长瑛和魏堇吃完饭,众人便各自散开。
魏家一家子亲人有许多话要说,留在了原地,但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魏堇注意到厉长瑛的棍儿还在他这儿,余光扫见她和彭家兄弟一起离开的背影,微微走神。
詹笠筠有些不安地看着魏堇的神色,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她和彭鹰的关系,又会如何表态。
魏堇收回注意力,与詹笠筠对视后,顿了顿,温和地关心:“二嫂,这段时日,你们好吗?”
詹笠筠眼泛红,“彭家成年男人多,救了我们之后,什么都不用我做,我和阿霖一路上都坐在板车上,到了河间郡,很快便落脚,风吹不着雨晒不着,彭鹰也会让我们吃饱。”
他们母子的状态便能看出来些许,脸和手上的皮肤甚至恢复了一两成,身上的穿着不算好,却也是新的。
起码生活上,没太吃苦。
詹笠筠没有逃避,一滴泪滑下的同时,直接说了出来,“我跟了彭鹰。”
随后便低下了头,等待夫家人对她不守妇道的批判。
魏堇轻叹:“我只怕你是委曲求全,心里苦。”
魏璇沉默地握紧了她冰凉的手,无声地安慰。
詹笠筠一下子绷不住,啜泣几声,才倾诉了她的委屈:“彭家人凭什么救我们,凭什么给阿霖一口饭吃?我怕……若是他们不管我们,我们怎么活下去?阿霖还那么小……他还没长大……”
小小的魏霖在她怀里,费力地仰头,抬起小手,给母亲擦拭眼泪。
詹笠筠越发抱紧他,泣不成声。
魏璇也紧紧抱着她,哽咽着安慰:“二嫂,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