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3/3页)
“日后皆得等着瞧。”
他们交谈的功夫,那头又挖出了不少破烂儿,翁植提笔,刷刷记录,颇为忙碌似的。
厉长瑛识趣地挪开脚,不挡着他干活儿。
她也闲不住,左右张望了一眼,便走向小山和小月跟前,询问他们两个有没有吓到。
小山下意识地点头,又飞快摇头。
小月摇头,又点头。
厉长瑛疑惑:“你俩是一个意思吗?”
小月指着自己,摇头,指向小山,点头。
小山瞬间气急败坏,语无伦次,“你少诬赖我!我才没有吓到!是你吓到了,你一句话不说,我昨晚上还保护你,还紧张你,你忘了?你别不说话……”
小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
她本来就不说话。
厉长瑛:“……”
这俩也鲜灵活泼,看来是没事儿。
这时,厉蒙送纵火犯去官府回来,面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废墟中翻找的一众人皆向他投以目光,颇为关心。
常老大夫除外,漠不关心地继续弓着腰扒拉。
厉蒙沉声道:“押后审问,查明再判。”
泼皮不忿地嘀咕:“抓个现行,还有什么要查明的?”
翁植警告他谨言,免得落人口舌,惹来麻烦。
泼皮便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百芝堂人多,厉蒙即便不似住野外时那样守夜,也习惯性稍微警醒着,火一起,便惊醒察觉,迅速喊人起来,又去抓纵火之人。
他抓到一个仓皇逃跑的人,但起火之处不止一个地方,纵火之人肯定也不是一个人,就算要查,也该是查清楚同伙和背后之人。
可无人乐观,宵禁纵火乃是大罪,当下不决,猴年马月还能有结果吗?
众人悄悄看向常老大夫,他仍旧是先前的动作,看似如常,但就是透着几分丧气低迷。
大伙儿都不说话,沉默地做事。
人多干活儿快,小半日,便将废墟翻了一遍。
百芝堂能淘出来的有限,拢到一起,越发显得狼藉可怜。
厉长瑛他们的板车烧没了,其他人跑出来时只匆匆带了一两样好拿的东西,盐有一小部分带了出来,剩下的全都烤化了,跟灰烬和在一起,一坨一坨的。
众人理清楚了,不免又失落。
但众人转头瞥见常老大夫和款冬,起码他们的三头驴和三只兔子还活得好好的,还剩下其他一些东西,相比于百芝堂,他们还算幸运。
这种比惨心态,不好说出来,但多少安慰到了他们。
毕竟还有更惨的……他们就不算最惨。
就这小半日,附近围观的人也换了无数,损伤重些的邻居也过来哭天抢地好几轮。
常老大夫皆沉闷地受着,不断地弯腰道歉。
一个帮了许多贫苦百姓的老大夫,弯着腰的时候,好似再也直不起来。
不少人皆不忍,那邻居也是,可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们也是苦主,又能找谁讨说法、弥补损失?
常老大夫再三低声下气地保证他会负责,他一定会负责。
邻居一家才哭丧着离开。
厉长瑛走到常老大夫跟前,开口时嗓子发干,清了清,问道:“您和款冬以后如何打算?”
常老大夫抱回了他的木匣,守着百芝堂仅剩的东西,落寞叹道:“总得有人给那些贫苦百姓看病……”
一个医者的拳拳割股之心,何其令人敬佩。
林秀平满眼崇敬。
翁植、泼皮、程强他们这样的人,也都塞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厉长瑛静默少许,又问:“您打算如何赔偿?”
常老大夫一言不发。
他跟人结了仇怨,过不去的,日后会如何,也什么都清楚。
他们只有一老一少,如今什么都没了……
常老大夫不禁抱紧木匣,像是要下定某种决心……
厉长瑛说不出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来恐吓这样一位医者,便干脆地询问:“要不跟我们离开太原郡吧?”
常老大夫和款冬全都惊讶。
她也太过直接了些,好歹委婉地过渡一二。
翁植瞧着厉长瑛神色一言难尽。
厉长瑛以理服人,叭叭地输出:
“您是有仁心的大夫,志在悬壶济世,何必陷在小人的阴谋中,失了行医的纯粹?”
“既然什么都没有了,留在这儿尽是麻烦不说,想要多救治一些贫民百姓也困难,不如换个地方东山再起,天大地大,贫苦百姓还不多吗?在哪儿救不是救,行医之路广些,许是还能再有精进。”
“只要人在,就能从无到有,就有诸多可能。”
末了,厉长瑛一腔热情地追问:“您给个痛快,就一句话,走不走?”
常老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