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秀平要抓紧时间跟着常老大夫多学医术, 厉蒙留在百芝堂守着她,以作保护。

生命在于折腾,厉长瑛不爱在家蹲守, 便带着程强四人和陈燕娘、邓三、阿宝三个女人去做工。

寻常情况下,男女遵循的是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方式,在外做工的大多是男人, 而他们这一行人,有厉长瑛做表率,女人们便也不愿意束在所谓的“轻省活儿”中。

另外四个女人不适合出力, 且也用不到那么多人,便留在百芝堂做活,洗洗涮涮、缝缝补补, 帮着处理药材,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除了春晓得休养,皆未闲着等人养。

有价值才能活, 有价值才会更有尊严。

若是程强四人负责养家糊口,他们便会理所当然地站在上方支配其他人, 可若是每一个人都是顶梁柱,只是分工不同, 压力得以分担, 自然要比一根或者几根顶梁柱更轻松一些。

尊重, 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厉长瑛没有站在顶端强硬地要求程强四人对待女人们必须要有怎样的态度,他们四个是在大家一同为了生存而努力时,态度上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一行人早出晚归地做工,竟是丝毫不觉疲累,反倒精神抖擞。

每个人都觉得, 跟着厉长瑛以后,日子是向好的,人是活着的。

魏堇也带着魏家人搬离了太守府,在郡城西的一个二进小宅子里落脚。

他们在太守府暂住,论礼,离开之前需得拜别主家,然而秦夫人并不愿意接见他们,魏堇便只代魏家其他人与秦太守道谢、告辞。

这期间,太守府除秦太守夫妻以外的其他主人都未曾见过魏家人,并非不知道,乃是秦夫人不许,也严令府里下人提及魏家人。

秦太守待魏堇如子侄一般,实际上,魏堇却应该是幕僚,就算不能露于人前,也要每日待在秦太守身边为他做事。

魏堇每日乘坐秦太守安排的马车,进出太守府。

其他幕僚皆无这样的待遇,无家无业之人,直接住在太守府专门为幕僚安排的院落,屈蕴之便是如此;有家之人,住在太守府外,自行上门,无人接送。

太守府上下不知魏堇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但瞧见秦太守和秦夫人这截然相反的态度,颇多揣测,其中最离谱的是,怀疑魏堇是秦太守的私生子。

没人敢到秦太守和秦夫人面前去嚼舌根,以至于“私生子”一说私下里成了最“真”的传言,信者众多。

秦太守和秦夫人有三子,长子名为秦升,娶妻王氏;次子秦行,娶了上党郡太守之女,孙氏;幼子秦实,尚且年轻,仍在求学,未曾定亲。

秦升和秦行二子皆留在父亲身边做事,并未离府在外。

魏堇搬离太守府的隔天,便见到了两人。

大公子秦升宽额高鼻,仪表堂堂,自恃身份,神色倨傲。

二公子秦行朴素寡言,性沉默。

秦太守向两人介绍魏堇时,称呼为“厉堇”,说的是:“这是为父故交之子,你们二人虚长几岁,便是他的兄长,日后多家照料。”

他这话,似乎正应了府里“私生子”之说,偏偏他还对魏堇赞誉有加。

秦升只瞧见母亲对其讳莫如深又多有不满,便先入为主,对魏堇生起厌恶。

秦太守忙于公务,一离开,秦升便对魏堇不客气道:“我不知你是什么来头,但你最好谨记身份,莫要以为父亲看重你便狂妄起来。”

魏堇平静无波,“在下定当谨记大公子告诫。”

秦升又轻蔑地扫了一眼他,以命令的口吻道:“今日我的私宅有一场宴席,你一道去。”

魏堇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婉拒:“在下不便前往,还望大公子海涵。”

“你是什么东西!”秦升厉声呵斥,“我给你面子,你敢不识好歹!”

他根本不容魏堇拒绝,冷冷地丢下一句:“这府里姓秦。”转身就走,意思是他没有资格拒绝。

魏堇垂眸,遮住眼里的寒霜,再抬眼时,朝向二公子秦行,故作为难道:“大公子有所不知,在下旧时与人有极深的仇怨,万一有人察觉,恐会迁怒秦府。”

秦行十分遵从父亲的吩咐,待他倒是客气,如常一般木讷道:“大哥在私宅设宴,未曾广下请帖,应是并无外人,你只当为你接风便是。”

他没有问父亲是否知情,既然魏堇说出来,必然是知情的,如此,也要庇护,可能真的关系匪浅。

秦行又补了一句:“大哥受父亲母亲重视,性情豪放不羁,却也知晓分寸……”

他似是在安抚魏堇,魏堇却从中窥见到一丝兄弟之间的裂隙。

非长非幼,兄长又如此,秦行这个夹在中间的弟弟,怕是也不会少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