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3页)

厉长瑛没讲什么大道理,也不是要求他们更坚强更冷静还更有礼仪,那都是屁话,吃不饱的时候谈这些,纯粹耍流氓。

先前盛空了两锅,林秀平冲着男难民那头招了招手,示意人来帮忙。

受伤的男难民但凡能动的,全都麻溜地爬了起来。

林秀平摇摇头,点了两个手脚利索的,其他人才恭谨地坐下。

他们重新添粟米到空锅里,又架在了火上。

难民们见状,一步一步建立起对厉长瑛的信任,排队的人中,有人率先踏出试探的脚步,慢吞吞地离开队伍,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暂停排队,往河边去。

泼皮洗干净回来,企图重新接管大权,又不敢抢厉长瑛手里的勺子,就眼巴巴地盯着她。

厉长瑛被他膈应到,放下勺子,走开。

泼皮乐颠颠地重新拿起勺子,趾高气扬地站在粥锅后面。

魏家人单独坐在一起,厉长瑛打从进到这队伍里,一直都没有跟他们交流过,便走过去。

魏家的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同样饿了许久,眼神能看出来渴望,吃得却很克制,一碗粥还没喝尽。

魏家的三个女人也是细嚼慢咽。

而魏堇端正地坐在他们身侧,眼里没有丝毫原始的欲望,也没有世俗的欲望——他不看厉长瑛。

魏家人看到厉长瑛,纷纷停下进食。

大夫人梁静娴抬起手,大嫂楚茹和魏璇一左一右扶她起来,两个孩子也都放下碗,以示感激和尊重。

魏堇亦然,只是不看厉长瑛。

厉长瑛几个箭步过去,抬手阻止他们鞠躬的动作,“别,不至于此,你们好好坐着休息吧。”

魏堇轻声劝大夫人:“你们脚下定然也疼,莫要逞强了。”

他一个男人的脚都烂成那个样子,更何况魏家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必乘车的女人。

厉长瑛点头附和:“我不讲究这些,不要伤上加伤。”

盛情难却,魏家人重新坐下。

魏堇英挺秀然,端坐于地,仿佛不是在野外荒地,而是高堂之上。

依旧不看厉长瑛。

厉长瑛不拘小节地席地而坐,关怀道:“堇小郎,你坐这么正,累是不累?你病还没好全呢。”

厉家人连驴都照顾得很精心,更何况魏堇一个病人。

人的气提起来与否,直观地表现极不同。

魏家人注意到他瘦了一圈,但他们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更差,便没有察觉到他病过。

大夫人打起精神,担忧地问:“阿堇,你生病了吗?什么病?可严重?”

大嫂楚茹和魏璇,连同两个孩子也都担心地看向他。

魏堇想要把魏家所有都抗在身上,给自己背负了极重的担子,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没打算让亲人们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他那些复杂的心境,难对人言,厉长瑛并不知晓。

此时,魏堇面对亲人的担忧,解释道:“许是急火攻心,加上脚伤,便发了场烧,如今已经大好了。”

大夫人缓慢地抬起手,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魏堇没躲闪,体贴地微微倾身,方便她动作。

温度正常。

大夫人放下心,“没事了便好,没事了便好……”

厉长瑛向来开阔,好的坏的皆不会藏着掖着,打从心底不认为生病或者一些坏事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是以父母双亲才格外放心她,全然的信任她一个人出去也能全身而退。

她看着魏家人的互动,对魏家大夫人道:“脚伤得抓紧处理,天热就麻烦了。”

魏堇才转向她,“伯母的药都快用完了吧……”

厉长瑛瞥一眼难民中的伤患,“稍后我问一下我娘。”

魏堇视线在林秀平身上顿了顿,转而问道:“你打算如何安置那些难民?”

厉长瑛不理解,“为何要我安置?”

魏堇与她说明情况:“五辆驴车、粮食、刀、器具……这些东西,足以激得人以命相夺,他们如今以你为首,自然要你来做主,旁人压不住。”

“东西分了便是,为何要我安置他们?”

她问的魏堇有些语塞。

人慕强从众,难民们软弱可欺,肯定会希望有一个强大的领头人,他们如今便对厉长瑛流露出了信服。

她有首领的潜质,尤其很难能可贵的一点是,共鸣。

脱胎于百姓,才能共情难民,难民们反过来也信任她。

很鲜明的对比便是对他和厉家父母、泼皮的态度差别,同样是厉长瑛的人,昨夜他想要帮忙整理,难民们对他排斥畏惧谨慎……对厉家父母和泼皮却并非如此。

他曾经的阶级在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乱世了,朝堂动荡,百姓流离失所,是王朝之过,受苦受难的人们苦求有人能拯救他们于水火,又无法相信帝王和贵族是拯救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