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去韩求真家里搜索的同事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在枕头上发现了几根短发,在路上给沈晏舟做完基本汇报一进市局就往法医实验室冲。

单凭那张记者证并不足以确认死者的身份,但足以帮他们摸清大致排查方向。

韩求真的记者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如果死者不是韩求真,那他也一定跟韩求真有联系。

不过宋鹤眠直觉不会那么麻烦,死者应该就是韩求真。

他只是仍有疑惑,韩求真丢失了一颗肾,他的伤口边同样有祭品标记,那为什么这次,他没有接入动物视野?

痕检此时在专案组群里发布了新线索,当时跟随尸体一起捞上来的塑料布上,检测出了一款车漆。

这款车漆来自国外,它里面添加了一味特殊用料,造价比寻常车漆昂贵许多,但因为颜色比较单一,销量并不广。

赵青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很快就找到了车漆给国内哪些车供货,他同样交出一份文档,文档里,“鼎盛集团”四个字被单独点出,在一片黑中红得特别耀眼。

鼎盛集团的商务车,车身都涂有这种车漆。

宋鹤眠盯着那四个大字,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他对宋家那群人没有任何好感,尤其看不过眼他们干了坏事却毫无心理负担依旧能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他不是原主,那个自小就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已经溺毙在过往长达十数年的磋磨里了。

宋鹤眠的穿越非他所愿,他不觉得自己亏欠原身什么,但来到这个世界切身享受到的种种却是真实的。

“我现在是警察了,”宋鹤眠在心里默默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得到回应,“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你的遭遇视若无睹。”

宋鹤眠:“那些人做了很多坏事,不管你情不情愿,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缓缓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未因这短暂冷漠的想法跳得缓一些,它依旧用劲地勃发着,让宋鹤眠隐隐有落泪的冲动。

他突然恍惚了下,耳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听见有个柔弱结巴的声音在很低很低地讲,没事,没关系。

宋鹤眠眼角闪过温柔光华,急速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缓,他重新将视线落到电脑屏幕上,“鼎盛集团”四个字倒映在他瞳孔里,整张脸忽然显得十分漠然。

DNA身份确认没有让大家等太久,蔡听学将尸检报告一式两份,分别发给了沈晏舟和专案组大群。

死者确认为《朝闻道》杂志社前记者韩求真。

韩求真的履历,也随后被统计好转发到群里。

他的履历可用精彩来形容,韩求真就读于国立传媒大学,华国境内出名的记者和主持人,有一多半都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

韩求真的家乡盛产煤矿,哪怕后来产业转型,煤矿工人仍然是不可缺失的职业。

他大三返乡那一年,在镇上的煤矿边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人,他痴痴傻傻,遇见人就只会傻笑。

那一刻韩求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的敏锐如同失灵一般,他没察觉出情况,一直到这个痴傻的人满脸是血浑身漆黑地跑到他面前向他求救时,他才发现不对在哪里。

韩求真不是第一次见到傻子了,但每次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在街道上消失,韩求真原先一直以为是地方机构收容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却原来并不是。

他们被黑心煤老板骗进了煤窑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煤老板许诺的工资在翻脸间变成了皮鞭,吃的饭喝的水里也总有黑色的煤渣,他们只能赤着上半身,用懵懂恐惧的眼睛辨别这伪装成善意的恶。

韩求真读书时曾读过一篇《包身工》,他看见那记者递来的证据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在光明暂时没照到的地方,包身工依旧存在。

那位记者在他家醒来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韩求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学校的校徽,在媒体人心中,分量这么大,这让他感到与有荣焉,也让他感到肩头陡然增加了一份无形的担子。

他并没有帮那位记者很多,记者醒来后火速投入了报道中,那篇报道震惊全国上下,引起了多地巡查。

那些被奴役的残障人士成功得到解救,违法犯罪的煤老板以及他们的包庇者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记者没有向公开媒体透露他的帮助,只将韩求真的行为向他的学校和老师以及有关部门的上级讲述了,韩求真毕业后,便投身于新闻事业。

他的起点比同校同学高很多,大四一毕业,韩求真就进了新闻顶刊之一:《深度周刊》。

他的实习非常顺利,实习乃至此后数年的工作中,韩求真都表现得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