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宋鹤眠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听在褚恩耳里却如同惊雷,震得他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坐旁边的田震威也是眼皮一跳,但还是坐得很安静,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打扰宋鹤眠继续问。

反正自从小宋来他们警队,虽然案子成倍增加了,但破案的速度也成倍加快了啊。

不合规?什么不合规?刚刚小宋说话了吗?

他放飞思路的这点时间,对面的嫌疑人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疲倦,但闭眼的姿态又像是认命,“我给他做了催眠。”

果然,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

褚恩揉了揉眉心:“晏舟对那晚的事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我把他抱出来后他犯了两次癫痫。”

他修改了沈晏舟的记忆,强行断开白袍人跟凶案的链接,沈晏舟依旧能想起那一晚的事,但如果燚烜教后面还出现了,他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当时他癫痫太多次了,”褚恩长叹一声,“如果不抹除应激源,他很难度过危险期。”

宋鹤眠盯着褚恩,一字一字问道:“所以你是为了保护他?”

你真的出于慈心想要保护他,还是为了消灭罪证。

褚恩深深望了宋鹤眠一眼,他跟宋鹤眠见面不多,但宋鹤眠都表现得很和气,少有这么尖锐的时候。

褚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怎么说都不对,他重新微微低下头,转而叙述起另外一件重大事情:“后面副主告诉我,圣女的献祭失败了,但他没和我说原因。”

褚恩:“我成了一颗闲置的棋子,副主只让我照常生活,继续和沈家人接触,直到近半年。”

近半年,新的圣钥出现了。

褚恩重重往后一躺,像从某种磨难里解脱了:“但我已经不想做什么了。”

燚烜教早就对他的摇摆不定感到不悦,这半年内,他们也没有交给褚恩很多任务,但就这么点任务,褚恩都完成得很敷衍。

直到沈晏舟取药那次,那时候他跟宋鹤眠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完全超出了燚烜教的想象,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沈晏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但命运偏偏这样离奇,他和两枚圣钥都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褚恩知道虽然明面上副主说不用担心,沈晏舟跟圣子纠缠恰好证明了神谕的正确性,这也是神谕的一部分,但他知道,副主控制不了事态。

燚烜教的东西在褚恩这里明显断代了,宋鹤眠能感觉出来,他交代得很彻底,但他交代的内容对最近的案件没什么帮助。

不过他现有说的这些,已经足够给沈晏舟的母亲立案了。

她不是自焚,她是被胁迫着,不得不变成那群犯罪分子口中的“神圣火种”。

一直沉默的沈晏舟突然开口,“好了,审讯暂时先到这里。”

田震威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这场深夜突如其来的审讯真的太多不合规地方了,明天还要再审一遍。

他觉得通报批评已经在路上,如果那头监控有人在看的话。

好在不是只骂他一个。

疲惫的威震天伸了个懒腰,鉴于褚恩认罪态度良好,他给人家找了个宽敞一点的拘留室。

褚恩后面的话涉及宋鹤眠,他作为当事人也必须回避。

现在已经很晚了,宋鹤眠出来本想找沈晏舟说说话的,但看见沈晏舟眼里晦暗的神色,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这场审讯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没有一个小时,沈晏舟却像被完全抽干精力,宋鹤眠能看出他很累,非常累。

疲倦的人是不想说话的,宋鹤眠深知这一点,他催促着沈晏舟去警员宿舍浴室冲个澡,自己则在办公室里支起了两张行军床。

这跟他们家里的卧室当然没得比,但两人都睡过比行军床不知硬了多少倍的地方,而且透支的大脑一直在发出警报,已经不容许他们再花额外时间去找舒服的床了。

他们有值夜班和出外勤的需求,支队每个人都备了换洗衣物在队里。

宋鹤眠也很快去冲了个澡,他蹑手蹑脚走进办公室时,发现沈晏舟已经紧闭双眼睡着了。

但这种情况下,他的眉毛还是皱在一起,显得那张脸很不近人情。

宋鹤眠意识到他睡得并不安稳,他轻轻叹气,伸手替沈晏舟掖了掖被角。

沈晏舟突然抓住他的手,只是依旧闭着眼睛,他闷声道:“过来陪我一起睡。”

这床很窄,只够一个人睡,沈晏舟个子又大,两个人睡进去会非常挤。

但宋鹤眠没有犹豫,“我先去关一下灯。”

他回来时沈晏舟已经往床榻另一侧退很多了,宋鹤眠觉得不是有被子兜着他下一秒就要掉到地上。

宋鹤眠顺从地往空出来的位置上躺——说挤其实更合适,沈晏舟的胳膊从他脖子下横过,将他整个人揽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