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第4/4页)

他的眼球周围都充血了,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下面已经积了一洼不小的血滩,鲜血像一条小蛇,从他嘴边蜿蜒而下。

那双总带着倔犟的眼睛此时已经逐渐失神,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很快变成一大颗顺着眼角滚下去。

章明冲到付时来身边,其余队员去检查三个犯罪分子是否伏法,章明听到他们确认死亡的消息后,肩膀才骤然往下一松。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看见躺着的白杨,多年行伍生涯,只一眼,他就知道白杨没得救了。

那一刀割开了大动脉,就算他们身处医院急诊部旁边,也未必能从阎王手里把这个人抢回来。

付时来还在那徒劳地帮他捂脖子,章明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酸涩,上前拉开付时来的手。

付时来用的力气太大,章明第一时间竟然没拉开,他不得不开口,朝着付时来耳边喝道:“小白还有话说!没用了!你快松手!”

手下传来咕噜噜的震动,付时来终于回过神来,他迟钝地望着小白,他想要收回手,但他情绪起伏太大,肌肉都僵硬住了,还是由章明拉开的。

没了外部压力,那血简直跟泉眼冒出来的水一样一股股溢出来,白杨努力牵动着脸部肌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断断续续道:“没,没事,我,我是,我是第一班,站岗的,小白杨……”

这话比什么东西都锥心刺骨,所有战士此时此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歪过头去,连呼吸都放缓。

付时来很想开口说话,但他张了几次嘴,还是发不出声音,大滴大滴的眼泪像石子一样往地上砸。

血已经顺着被割开的喉管往身体里涌了一大半,白杨突然呛咳起来,无数血沫顺着他嘴巴和鼻子喷到他脸上,染得几乎看不清他原来的脸。

付时来连忙伸手给他擦,白杨觉得眼前发黑,声音也由高转低,“付,付叔,帮我,跟,跟惠珊姐说,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付时来心内大恸,终于忍着泪意开口,“她没事,她会没事的,你也很好,你是我们区,第一棒的小英雄……”

白杨艰难地“嘿嘿”笑了一声,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我也觉得,我是小英雄,我,我,我……”

他连“我”了三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脑袋轻轻地往旁歪去,像一棵真正的白杨树,依偎着大地睡着了。

雪山安静了很久,直至最后,才响起崩溃般的嚎啕大哭。

洁净苍穹下,大家都仰望着同一朵洁白的云,收拾残局的过程安静得像在举行什么哀悼仪式,包括下山,上车,所有人都轻手轻脚。

在医院外散步的宋鹤眠走着走着,突然皱眉捂住了自己胸口。

沈晏舟一直关注着他,见状立刻上前,担忧道:“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紧密关注着宋鹤眠的表情,以备他随时因为接入动物视野而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

但宋鹤眠这次没有双目无神地往后倒,他只是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解,“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觉得很难过,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怕沈晏舟大题小做,连声道:“真的没事,也不用再检查,刚刚都检查过了,我身上连皮外伤都没有,作息规律饮食规律,也没有猝死的可能。”

但他还是揉了揉胸口,一股莫名产生的难过情绪像幽魂一样缠绕在心头,“我就是突然觉得,有事情发生了。”

医院不知哪一层楼响起悠扬的乐曲声,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去,这音乐熟悉得让宋鹤眠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是那首他之前问过的《小白杨》。

院里穿病号服手里拿着风车疯跑的小孩闻声也停在他们身边,他静静听了一会,然后用稚气声音大声对身后的小伙伴说道:“这歌我会唱,我爸爸教过我!”

“小白杨,小白杨,它长我也长,同我一起守边防。”

“小白杨,小白杨,也穿绿军装,同我一起守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