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审讯室内外一时只能听见呼吸声。宋鹤眠紧盯着蒋定国,缓缓摇头,“不是,他要招了。”

他冷哼一声,觉得有点滑稽。

蒋定国绝对不爱王梦,爱不会让人几十年都背负着歉疚,他对外人对自己都这么说,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看向桌上断开的轮滑,“那个轮滑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说起这个,赵青立刻就来劲了,“可能是张晴在天上看着吧,有个研究生半夜实验做不出来,跑去发现张晴尸体的地方发疯,结果因为太黑摔了个狗啃泥,手正好搭在被淤泥和落叶淹没的轮滑上。”

他哼了两声,“那小子胆子挺大,也可能是被吓冷静了,他发现轮滑之后先给学校发了消息,然后守在旁边没动,等我们的人过去了才离开。”

一看到轮滑,沈晏舟就明白了张晴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蒋定国抛尸失败了,尸体没被他运到想藏的地方去。

此刻他缓缓抬眸,一言不发地看着蒋定国,等他把话说完。

蒋定国苦笑一声,他昂起脖子,对着虚空长叹,“只是我好像尤其倒霉,不管什么事,到我这里,都能出现变故。”

在蒋定国的叙述下,一个完整的故事铺陈开来。

那个时代说是自由恋爱,但并没有多开放,绝大多数人还是经由长辈介绍撮合,觉得日子能过下去就在一起了。

不过王梦并不属于“绝大多数人”,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学艺术的孩子都有点离经叛道,她不肯听父母的话。

王梦当时已经有了心仪的青年,对方是学音乐的,他们志趣相投,但王梦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遵循父母的期望,王梦最终还是嫁给了蒋定国,但新婚当夜王梦就冷着脸对蒋定国说,她有喜欢的人,以后各过各的就行。

蒋定国答应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王梦好。

蒋定国:“从小到大,我都是按着别人对我的要求去做的,但对梦梦,我全凭着自己想法。”

他们新婚没两年,蒋定国就靠自己在临安小区买了房子,他希望王梦对他改观,他愿意帮她远离父母的影响。

可偏偏这个时候,王梦的初恋回来了,他找上王梦,坦言这么多年还是无法忘记她。

尽管后来王梦发现他说的全是假话,可当时她深信不疑,两人烈火重燃,没两个月,王梦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忍受继续被围困在这段无爱的婚姻里,勇敢地向蒋定国提起了离婚。

蒋定国发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个笑话,唯一出自本心想追求的东西,并没有如他所愿。

与此同时老家那边的消息又催的很急——他嫂子很不满他为了买房不往家里寄钱了。

蒋定国手里捏着那封带着猪粪味道的信,一个人在家里静静坐了一下午。

他知道嫂子代表了他哥的意志,老家都是男人做主,如果他哥不同意,他嫂子不敢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蒋定国同意了王梦的请求,但王梦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两人相约先隐瞒一段时间。

但瞒着瞒着,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带王梦离开的男人,消失了。

他只给王梦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的音乐梦想无法等待,请她原谅。

蒋定国:“我喜欢孩子,一直都很喜欢,所以我对梦梦说,反正这个孩子月份也大了,不能打,我愿意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看,但她没同意。”

正如她不妥协跟蒋定国成为夫妻那样,对这个自己被始乱终弃的证明,她也不妥协。

王梦找了个黑诊所,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偷偷把孩子打了。

宋鹤眠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后面的事情。

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本来就欠发达,又是四个月的孩子,黑诊所本来就没行医资格,王梦那时候险些丧命。

蒋定国讽笑一声,眼睛里慢慢透露出冷漠,“你觉得好不好笑沈警官,我一开始拼命追逐着,她不要,后来我放弃了,她又回头追逐我了。”

沈晏舟:“所以后面,你开始报复她,报复她有眼无珠。”

蒋定国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没有。”

沈晏舟微哂,不置可否。

那是长达二十多年的折磨,蒋定国渐渐在王梦眼中看到了之前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和看她初恋一样炙热的情意,这让他觉得反胃。

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同时他也知道怎么样让王梦因愧疚感到痛苦。

只要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很喜欢孩子的样子,下楼时看到邻居家孩子嘴角的微笑,看到电视剧里孩子不自觉的出神,帮她应付说为什么不要孩子脸上刻意摆出的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