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天命在越】

一晃又是一年春,明弥给吏部送了折子求外放,她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在大理寺做官已经算做到顶了。

新的大理寺卿钟汝祺是被起复回来的贬官,在被贬之前有过三个省的按察经历,又在南北刑部当过侍诏,司法经验厚得能出书——人家也真出了。

总而言之,钟汝祺是个当代法学大家,唯一的缺点是搞政治的情商不如搞审案的老练,站队有些棒槌,所以前些年被贬下去了。

如今钟汝祺上了年纪,已经熬死了不少同年龄段的差不多水平的法学大家,也算是熬成了泰斗。

皇帝想起这个人整体还算体面,虽然是个棒槌,但放对地方还算是个宝贝,就给调到了大理寺当大理寺卿,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钟汝祺大概是要在大理寺卿的位置终老了。

空降了一个新上司,明弥也觉得天塌了,她倒没有不服气钟汝祺,她在京师大学念书时用的教科书就是人家写的,是钟汝祺一来,她在大理寺这个系统内的升官指望就越发小了。

钟汝祺今年六十九,大概是要在这个位置上致仕了,此人年纪虽然大但是身体特别健康,家中不仅父母俱健在,还有一个健康的老祖母,明弥也不能为了自己升官盼上司早死或者衰病,只能另找出路。

除了大理寺,另外能无缝升迁的就是刑部,明弥一个正四品,去刑部只能升三品,人家刑部的自己人都升迁不过来,哪里轮得到她去空降当二把手,除非她被皇帝钦点过去。

可是只看司法、按察经历,她在京师同批次官员里真不算出类拔萃的,司法相关官员十分看重在地方上的按察经验,明弥还没有过在地方上按察的经历,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上再熬又熬不出头,索性给吏部递了折子求外放。

京师的三品她难上去,地方的三品还是有机会够一够的,明弥的老前辈也一直劝她在京师熬到大理寺少卿再外放到地方上去,这样到了地方就是按察使,一省司法的一把手,掣肘少,在地方熬到顶了就又有机会回来了,熬不回来在地方上也是大员,不用受夹板气。

如今吏部还是祝翾当家,祝翾见广州省的按察使正好缺了位,明弥的考评结果不错,便将她拨到了广州。

明弥收到任命,也没想到是广州这么远的地,但也心满意足了,全国就那么多按察使,也是哪里有缺才派谁下去接任,轮不到她挑肥拣瘦的,地方三品是好缺,多少人盼着呢,祝翾能让她如愿外放到地方当按察使,也有同窗和同年的情谊与利益的意思。

其实差不多的人派下去都没太多的区别,祝翾选择明弥,是因为明弥是同窗与同年,有这个名头在,又是她拨下去的,明弥到了地方上不会在新政方面跟祝翾对着干,还能在地方上扎个钉子,帮她监督司法方面的新政实行效果。

祝翾作为吏部尚书,得给各个位置上选任真正能用的人,作为权臣,在真正能用的人里得选择能为她所用的。

这是非常符合规则且挑不出错的揽权过程,她确实是为朝廷选了能用的人,考核出了合适的官员,没有任何暗箱操作,难道为了标榜高洁,放着熟悉底细、风险小的人不用,偏偏去用那些不知道真正为官底细还弹劾过她的人,才显得她公正无偏私吗?

那样做的话,人家不仅不会觉得她高洁,反而会笑她是个蠢货,她得收揽权力才能主政影响全国,权臣哪有是光杆司令的,身边肯定是人多多的,再高洁的文臣也是会抱团的。

清流清流,水聚在一起才是流。

祝翾没有权力羞耻感,从不觉得自己沾权越多,人就越堕落,没有权力,她连人都指挥不动,怎么主政,怎么在阁内发号施令实现政治理想?

果然还是有不少人眼红明弥的外放,酸她“上面有人”,有个同年在吏部开路就是比别人有捷径。

明弥对此就是回报一个白眼,然后与祝翾继续走动,甚至比以前走动得更密切了,她觉得她没有为了自证所谓的清白而与同窗割席的义务。

祝翾送了明弥离京,上官灵韫在地方上任期也已经满了,如今上官敏训也不在中枢了,上官灵韫不需要避嫌了,祝翾便将她调回了京师。

祝翾用人也不是只看关系远近,她还敢不看背景大胆提拔可用人才,比如她身边的秘书官员之一狄叔乘是她从吏部书吏里超拔的,此人非进士出身,少年时因为家贫,虽然考了秀才,但名次不够入女学混个公家饭吃,便先考了务实的吏先想生存的事情,等地方上的吏当满了十年,便按照规矩考中了举人。

但狄叔乘考了进士两次也没中,她也实在没钱继续耗着考进士了,就先投靠户部先混一个九品的书吏当一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