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正主考官】(第2/3页)
祝翾为了这科会试已经连熬了几个大夜,所以眼下泛出几分青黑,如今出卷的事情虽然已经办结,但她也没有疲惫与困意去养神,房敬竹邀自己一道出去在月色下散步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放松方式。
祝翾拿出怀中一面小镜,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见自己头发蓬松,便对房敬竹道:“房相相邀,固不敢辞,但我连忙几日,蓬头垢面,实在不体面,待我回去重新梳头洗脸再与房大人一道。”
房敬竹见祝翾随身就戴着一个小镜子以便随时观察自己仪容,便觉得祝翾也不像外面说的那样凶恶难缠,并没有那么“恶鸷”,反而觉得祝翾性情可爱。
在被选为副主考官之前,房敬竹与祝翾的交际便是官场上的工作往来,这些天两个人一同在贡院同吃同住,日夜都在一处讨论考题,房敬竹才算开始真正认识祝翾。
祝翾升官速度可谓称得上本朝第一快,饶是房敬竹是个低调淡泊的,也难免羡慕嫉妒,在不完全认识祝翾的情况下也很难立刻对她服气,但在贡院这些天,房敬竹与祝翾密切共事,便彻底服气了。
科举这么多版本的注解与学术发展,祝翾几乎无所不通,每个字都能说出出处来,这个大越第一三元的含金量过了这么多年是一点都没有跌。
越相处,房敬竹越觉得祝翾这官确实该她升,她真的是太卷了,大多数官员做了官就渐渐放松对学问的精进,但祝翾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自我学习与思考,所以在做官的同时还能写一些学术文章与书目,被世人推崇为宗师。
除了公开出版的那些学术文章,祝翾还有一些仅皇帝与核心官员可见的内部专著,比如针对北墨的地理记录、针对江南新商阶级的观察与治理猜想,针对世界各国的博弈计划……
房敬竹也是做了宰相才有资格看到祝翾那些内部文章,她觉得祝翾实在是一个十分矛盾且迷人的人物,她那些言物言情的诗词清新隽永,在文坛上被人称为“天然赤心”,可是在政治层面,她的政见十分成熟、改革手段大刀阔斧,对一些事物的认知甚至可以称得上“天然黑心”了。
做文人的时候,她是天性自然的代表,但做文臣的时候,她便是手腕强硬的恶鸷,这种反差使得房敬竹渐渐对祝翾充满好奇,祝翾简直是善恶一体的极致人物。
祝翾做官这些年笔耕不缀,但她担任过的差事没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闲差,她不是那些本职清闲所以寄情著书立说的文官,她担任过的官职几乎都是实权的差事,她这些差事的考评全是甲上,且都留下了给下一任接手官员进行参考的实操手册,也就是说祝翾在自我精进的同时还圆满地做好了官,这已经够卷了,更卷的是,她的在任记录的工作量几乎是把自己一个拆三个用的模范。
在贡院这些天,房敬竹看着祝翾出题选题的流程就已经心服口服了,她年纪轻轻就高升二品,执掌一部实权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可摘下官员面具的祝翾又是那么的随和亲善,又带着她“天然赤心”的魅力,所以房敬竹又渐渐觉得她可爱。
祝翾回到寝居处,重新给自己梳好了头发,然后洗了一把脸,重新换了一件外面的袍子,便打算推门去找房敬竹,一开门便看见房敬竹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我磨蹭,耽误了房相的功夫。”
房敬竹脾气很好的样子,只是笑,说:“祝尚书客套了。”
两个人相伴着走,在贡院内部逛着,如今还没正式开考,贡院内部只有他们这些帘内官员,成排的号房都空空的,更显得地方又空又大,脚步声都在月色下显得清晰,夹杂着风声的回响。
房敬竹率先说:“我虽有幸做了会试的考官,但从未参加过科举,这还是我第一回进贡院,绕了这么一圈,才知道贡院长这个样子。”
祝翾想起了房敬竹是非科举出身的女官员,却说:“这倒是传奇之事了,如今男女都能科举,往后任谁做了多高的官,第一遭都是白衣进来的考生,只有房相第一遭是做主考官进来的。”
房敬竹听了,笑了一下,语气却有遗憾:“非科举出身到底是不够名正言顺,我倒是很遗憾没有科举的经历。”
祝翾安慰她,说:“房相没有科举出身是生不逢时,并不是不学无术,您虽没有考过进士,但在女学里却教出了不少进士。若晚生几年,说不定与我便是同年了,若房相与我一年科举,保不齐我也做不成状元了。”
房敬竹摆手道:“我们这些早生几年的前辈,都已经被你撵得快追不上了,要是和你差不多年纪,不幸做了你的同年,更要被你比下去了,如今哪里有资格跟你在里面逛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