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人心不足】
惠国长公主凌赟十分慵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一个年轻貌美的男子坐在贵妃榻前的绣墩上,与惠国长公主面对面,正轻轻捧着惠国长公主凌赟的手,十分细致地给她染凤仙花指甲,染完再拿箬叶十分小心地包好。
弄完了一只手,年轻男人便轻声提醒道:“殿下,得换手了。”
惠国长公主便又抬起另一只手递给眼前的男子,她一只腕子上戴着两只碧绿的玉镯,抬手时便发出叮当的响声,只见惠国长公主看了自己腕子上的玉镯一眼,说:“碰来碰去的,里面已经生了棉絮,这玉镯就是麻烦。”
一般人一只腕子上戴对镯,尤其是玉这般脆性的,中间都会戴个朱砂镯子隔一下以防止碰撞,但惠国长公主从不迁就器物。
男子一边给她指甲上色一边说:“师兄那新得了一对紫罗兰颜色的翡翠镯子,到时候给您换上?”
男子嘴里的“师兄”正是从前陪伴凌赟的道士无为,等无为渐渐上了年纪,便将自己的师弟无相举荐给了惠国长公主,这无相容颜身段与无为不相上下,口齿也是一等一的伶俐,惠国长公主一见,果然很是喜欢,于是这几年常常出入长公主府、贴身伺候的便是这为无相道士。
师兄弟二人也不是什么正经的道士,无相在惠国长公主跟前讨了喜欢,倒不忘师兄无为的恩德,无为在惠国长公主跟前多年,惠国长公主对他很是信任,于是将手上一些府里庶务交付给他,无为八面玲珑,经营有道,哄得凌赟很是高兴。
听无相这样说,惠国长公主便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保养得宜,可年轻时莹雪玉润的感觉早已不在,玉洁的手背上青筋愈发突出,平整的肌肤渐渐像到了晚春的白牡丹花瓣,细腻已经少了三分。
匆匆流年过,一双握住了权势的手却抓不住光阴。
于是惠国长公主忍不住叹气道:“我终究是老了,那紫罗兰色的玉轻透至极,我是戴不了的,不如留给阿悬,她年轻,镇得住这几分轻巧的紫。”
无相便笑道:“殿下如此贵气,紫气东来的颜色怎么会镇不住呢?”
惠国长公主却说:“光贵气有什么用?我就像我手腕上的玉,被磕碰出了棉絮,还是老了。”
对于惠国长公主凌赟这样有钱有势有权的贵人,唯一求而不得的便是长生不老了,无相知道这种情结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开导得了的。
十个指甲都包好了箬叶,敬武嗣公主凌悬便直接进来了,看见无相也在,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无相察言观色,立即起身行礼,然后对惠国长公主道:“那我便先下去了。”
惠国长公主点头,然后朝女儿招手:“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凌悬本想坐在惠国长公主跟前,但又不想坐无相坐过的绣墩,便一屁股坐在临窗的椅子上,凌赟便吩咐门口伺候的侍女:“给嗣公主上茶,把新做的酥酪端上来给她尝尝。”
侍女很快便端着茶与酥酪过来放在凌悬座旁的几上,凌悬拿起茶杯,手有些心不在焉地掀开茶盖在杯壁碰了两下,端起茶送到嘴边,却没尝,又忍不住放下,竟是喝茶的心思也没有了,凌赟便坐直了些,语气却仍然散漫:“你越发孝顺了,有气撒给你母亲!”
凌悬冷笑道:“母亲也越发得意了,如今位高权重,宗室第一人,找来那些假道士买符药就算了。手也越发长了,先帝在时不敢做的事情也敢做了,这个无相在府里讨好您,那个无为在外面帮咱们府上做政治掮客,您提拔那些个门人如今也派上了用场,谨小慎微的道理是全然忘了。”
惠国长公主听了,便说:“你吃了炮仗是不是?这就是你与你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凌悬便说:“您什么时候弄钱不成?非要在女儿当差的时候做这些?您又不差钱!”
惠国长公主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说:“原来咱们大姑娘是为了捉贪官来的!大义灭亲啊!真是忠义得很!你也愿意给别人当枪使,这不过是官场常情,谁不如此?我这个地位难道不能收几分孝敬?
“差又没给办坏,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资质,当然是谁愿意拜菩萨谁能得,人家把我当菩萨供着,我少不得要给人家指条明路。
“那些门人,没有好处,谁忠诚你呢?养着自然是要互利互惠的,世情如此,我也知道分寸,你倒是大惊小怪的。”
凌悬听了,忍不住问:“先帝在时,你怎么不敢呢?”
惠国长公主听了,便怒道:“你是越发不规矩了,也死心眼,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都不懂。况且我与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便是先帝在时,我这样也没什么,难道他还能抓我去扒皮萱草?先帝不敢,如今这个皇帝就敢了?连一个富贵不掌权的姑母都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