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亲密有间】(修)(第4/8页)

“女婿对你也是不错的,他不像那些打人骂人的,平时跟你都是有商有量的,又没有花花心思,知冷知热的,这回他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钱财,你拿那么多钱出去,他总会担心你。

“他虽然做得不对,但和离不是儿戏,和离二字说多了伤情分,能好好商量的咱们先坐着商量,实在商量不了,再提和离的事情。”

沈云的话虽然温和,但听在祝莲的耳朵里,就是一种偏帮。

跟着过来的孙红玉说话便更偏帮了:“世人打小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同你大父年轻时也是摔摔打打过来的,你母亲与你父亲也有过摩擦,小打小闹就要和离分开,那全天下的夫妻哪对能过下去?

“女婿做的这个事也是担心你被人骗了钱,就算这个钱都是你挣的你攒的,但是全拿出去也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你不商量就是没把女婿当自己人,难怪他生气了。”

祝莲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委屈,娘家人的立场就是谭锦年没有大毛病,既没有打骂侮辱她,也没有和旁的女人瞎混,还是眼里有活的男人,每回从国子监念书回来还能帮着祝莲做些家里的事情,并不是甩手掌柜。

这已经算不错的夫婿了,不至于要闹到和离。

祝莲觉得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观点、自己的想法全在亲人的一字一句里被稀释掉了,她不觉得谭锦年状告辛禅因骗钱是小摩擦,也不觉得这次纷争是普通的小打小闹,更不认为自己想要和离的想法是一时冲动。

但娘家人说的那些劝和的话,就是那个意思,好像是她受不得气,是她气性大,是她视和离如儿戏,所以才会“好好的日子不过”。

祝莲觉得自己以前还能忍受和谭锦年稀里糊涂地不计较着过日子,反正她素来是一个好脾气还总为别人想的女人。

新婚时和谭锦年也闹过几次小脾气,很多次实际问题并没有解决,每次谭锦年一过来哄自己,她也想避开冲突,疲惫应付更根本的问题,便很容易地又和好了。

这些积压下来的委屈与难过的点点滴滴并没有在她的婚姻里蒸发,而是点滴石穿了她的忍耐度。

她在遇到辛禅因之后,在接触了另一批女子之后,她的心,用宋以兰的话来说,就是野了。

她的心野了,她想走出家门,她想投入一个事业里自我实现,她觉得辛禅因的构想太迷人了,她愿意帮着对方一起去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她的丈夫阻拦她,这不同于从前的小吵小闹,祝莲认为这是不可调解的矛盾。

这事之于她,便相当于她阻拦谭锦年读书科举进步的程度。

只是他们不会获得类似的评价。

如果她真的想要干预谭锦年读书科举,那么她便不是“贤妇”,会得到世人的指责。

谭锦年如果因为这个想与她和离,便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大家都会表示理解,还会同情他娶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可是谭锦年阻拦自己办学,就是为了自己好,就是担心她的钱财被人蒙骗,自己想和离,连亲人都要站在谭锦年的立场说上几句自以为中立温和的话。

祝莲却想,谭锦年这般,也不是“贤夫”,谭锦年是不打不骂她,难道她打骂谭锦年了吗?谭锦年的那些优点,她也做到了呀,凭什么呢?

那时候的祝莲看着沈云,说了一句话。

她问沈云:“我与谭锦年,谁才是您的孩子?”

沈云于是不劝了,她似乎被女儿的这句问话给刺痛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不该对女儿说那些话,但是她却仿佛遵循什么惯性一般,下意识就说出了那些“为祝莲好”的话。

祝莲自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沈云知道自己是亏欠祝莲的。

但是祝莲从不抱怨、从不诉苦,她只会平淡接受,她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总是温柔包容着一切。

她不像祝翾,祝翾小时候觉得委屈,是会哭出来的,觉得愤怒,是会大声喊出来的,祝翾很难学会平淡接受不利于自己的一切。

祝莲这种温柔与包容,使得沈云都有些忘了自己对她的亏欠。

一个从来不诉苦不抱怨的孩子,突然说出这样一句,对于沈云来说是极其锋利的,祝莲这句话就是告诉她的失格与错漏。

于是那次沈云没有劝和到底,她最后还是站在了支持祝莲的一边,但是祝莲还是被发现有孕在身,祝莲实在过分懂事,她那回因为这个有孕的插曲,还是接受了谭锦年的致歉,还是没有坚持和离。

但如果祝莲当初真的已经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一切,那一胎为什么又会没了呢?她为什么会孕中多思抑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