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虽千万人】(第3/4页)

“狱里其中一个女子,名叫韩细妹,才十九岁,最为刚烈,遭受了严刑之后,便在狱中写下遗书,说所有事都是自己所为,愿以一命换下其他女工的性命,然后她便趁着胥吏不防,拿腰间的布带挂在栏杆处上吊死了,除了遗书,她还拿里衣写下了这封血书,藏在怀内。

“让韩细妹自尽,也是我的密探失察,他们趁着狱吏没有发现这份血书,便将这份血书呈给了我。”

祝翾听到此处,不由大惊,她手上这张血书竟然是一个十九岁女子的临终呐喊之言。

“我同你一样,看见这份血书也忍不住想这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委屈与愤怒,我作为君主,本来是打算等群臣冷静之后,轻判这些女子的。

“可是这份血书,叫我十分心惊,我如果不能彻底搞明白事件始末,那实在枉为人君。

“不是说如今是盛世光景吗,那为什么在如此富庶的江南,这些女工会发出这样的愤怒之音?我不能叫她们稀里糊涂流血牺牲,我必须得弄明白。”弘徽帝握紧了拳头说。

这种决心出现在君主身上是不正常的,有些事按照惯例处理了,从此天下太平,假如掀开了认真计较,可能会生起新的风波。

皇帝不站官僚、不站新商阶级的资本大户,却对这些世人眼里的“暴民”投入了几分共情,这是十分震悚的事情,足以撼动弘徽帝的统治根基,这比弘徽帝以女人的身份即位还要千古难见。

皇位上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没什么区别,但皇帝具体是站在哪个阵营,才是真正区分出区别的事情。

她看着祝翾说:“这次大罢工事关朝廷商贸,与鸿胪寺的外交也有一部分关联,我派你去也是名正言顺的。

“只是南直隶的利益纠葛复杂,官员背后都有大户的身影,你假如是奔着女工去的,你也成了提出问题的人,只怕要折在江南。

“可是我希望能通过这次事情肃清一些规矩,能够真正解决罢工的问题,不然一味镇压,与前朝皇帝有什么区别?

“我并不是为了镇压奴役百姓而做的皇帝,我派别人去,总没有你去更好。

弘徽帝又说:“我刚才试出来了你的心意,你与我是一样的人,只有你才能真正去办好这个事,其他我再信任的人去办这个事都会因为自身利益有所掩盖。

“可我也不忍你成为一个孤臣,我只能叫你事急从权,不要太早表明目的,遭旁人忌惮。”

祝翾正欲接下这个差事,弘徽帝却阻止了她,她说:“此事之难之险,不亚于当日你在朔羌,我知道你为难,所以刚才只是与你商量,你若不想去,我也理解。”

祝翾却拱手行礼道:“臣愿意奉命前往江南处理此事。”

弘徽帝有些惊讶地看她:“当真?”

祝翾脊背清直,她直视着弘徽帝的眼睛,坚定地说:“正道不孤,天理昭昭,臣做官以来一直闭心自慎,到今日也不敢失了良心二字。

“陛下信重微臣,与臣心意相通,正当为难之际,若无人挺身而出,那么臣便是挺身而出的那个人。

“便只是为了臣这副还在的良心,臣也不能坐视旁观,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我素日没有看错你,你当得起我的赏识,也当得起这份责任。”弘徽帝被祝翾这一番话给感动得掌心微麻,她取下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将其郑重交付给祝翾。

“此乃天子之剑,见之如见朕,若危急之时,可斩而后奏。”

祝翾立即跪受宝剑,只觉掌心发沉,这是天子剑的重量,也是权力的重量。

作者有话说:

剧情越来越难写了……

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史记·陈涉世家》

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角(东汉)

③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等均之。——王小波(北宋)

④商鞅驭民六术,是《商君书》的核心内容,《商君书》也是历代帝王的统治宝典。

一、弱民:《商君书》言“民强国弱,民弱国强。治国之道,首在弱民。”又言:“政做民之所恶,民弱;政做民之所乐,民强”。弱民主要内容是不能让百姓拥有武器,秦统六国之后,收天下之兵器至咸鱼,铸为十二金人。

二、愚民:“使民无得擅徙,则诛愚乱农农民,无所于食,而必农。愚心、躁欲之民壹意,则农民必静。农静诛愚,则草必垦矣。”愚民的手段为文化专制,让百姓不会独立思考,整天行尸走肉,只能任由君主摆布。

三、疲民:商鞅规定,百姓耕作时,眼睛不能乱看,耳朵不能乱听,嘴巴不能乱说,要一门心思的埋头苦干。

四、辱民:《商君书》记载:“民,辱则贵爵,弱则尊官,贫则重赏。以刑治民,则乐用;以赏战民,则轻死。故战事兵用曰强。民有私荣,则贱列卑官;富则轻赏。治民羞辱以刑,战则战。民畏死、事乱而战,故兵农怠而国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