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狼毒花开】
祝翾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香,她枕着那缠绵、温柔的歌声在梦里在云彩里日行千里,然后西风轻柔地要将她放到地上去,靠近大地的时候,她看得更清晰了,她看到了低处的城楼、远处的群山、行走的人群,明明一切都渐渐放大了,但在下降的那个瞬间,祝翾因为自己广阔的视角觉得是自己变大了。
于是她兴奋地在梦里想:原来我是变成了巨人!
当她觉得自己是巨人的时候,她便下意识称呼地面上的群山为“小山”,汪洋的大海是“小洋”,广阔的草原是“草地”,这个世界瞬间变得可爱了起来。
次日醒来的时候,祝翾因为在梦里体验到了神明一般高大的视角,醒来时很是神清气爽。
她突然想到了夜里在外面唱歌的乌日宁野,她似乎在梦里也听到了他的歌声,但到了白日,她却觉得也许月色前见到乌日宁野的那一幕都是做梦。
直到住得离她近的乔清都过来说:“昨天有人唱了半夜的歌,把我的心都给唱醉了。”
祝葵也住在祝翾隔壁,她听到了乌日宁野与祝翾的对话,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有些不高兴地说:“这里的男子真不矜持,什么做派?大半夜跑姑娘楼下唱歌,他唱哑了嗓子都没有用!”
本来因为乌日宁野的美貌与风仪,祝葵对乌日宁野也有几分天然的好感,但一旦知道乌日宁野心思全勾在祝翾身上之后,祝葵对乌日宁野就没有了半点好感,她姐姐祝翾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能被这个到处开屏的花孔雀给勾走!
听到乔清都与祝葵这样说,祝翾便知道她没有做梦,乌日宁野真的在自己楼下迎着月光唱了半宿的歌,她甚至因为他的歌声做了美梦。
这事也不是秘密,乌日宁野连着唱了三天,王宫里的人都知道了乌日宁野喜欢上了大越来的那位年轻使臣。
不少偷偷爱慕乌日宁野的少女都颇为此事感到心碎,祝翾对着美人、尤其是一个情感真挚的美人确实有一些心软,但她的心软与留情也是有限度的,到了第四天,她便出现在乌日宁野唱歌的地方,拦住了乌日宁野:“乌日宁野,我不是墨人的女子,我不会因为你的歌声而答应你的求爱。”
乌日宁野怔怔地看着祝翾,他说:“我知道,我并没有惊扰你的睡梦,你还因为我的声音睡得很香。”
祝翾看了他一眼,乌日宁野歪了歪头,低头看向祝翾,一脸坦率道:“你白日的脸色一看就知道你夜里睡得很香。”
祝翾轻笑了一声:“那我倒是应该谢谢你了。”
乌日宁野这个时候压根听不懂祝翾话里的好赖,他很真诚地垂着睫毛,声音还有些高兴:“你倒不需要为此感谢我。”
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祝翾不忍对乌日宁野说难听的话,但乌日宁野这个反应,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她于是没好气地说:“我没有谢谢你,乌日宁野。”
乌日宁野这才发现祝翾一开始是反讽的意思,自己一贯聪明的脑子竟然昏了头,在祝翾跟前丢了大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好在祝翾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现在你们墨人都知道你在追求我了,有很多人喜欢你,她们的心都为此碎了。”祝翾告诉乌日宁野。
“这是你的本事!”乌日宁野赶紧说,在青兰人的观念里,未婚女子被最受欢迎的男子追求爱慕是一桩美谈,乌日宁野觉得自己这样的怎么都能算作祝翾的“战绩”,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即使中原人观念保守,但祝翾是行走在外的女官,她本来就不该活在对普通女子的限制里。
祝翾于是很严肃地对乌日宁野说:“我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想有这个本事,我更不在乎别人如何讨论我,我的确是不觉得这个事情是可耻的,但我也不会为这种事而感到骄傲。
“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但并不是你表现得有多喜欢我,如何努力地追求我,我便会回应你,感情并不是这么回事。”
乌日宁野听得心都灰了,祝翾是没有拒绝他,可她的话比真正拒绝还寒人的心肠,她说出的话是温温柔柔的,没有中伤他,可却比直接中伤他还要令人难过。
“祝大人……”乌日宁野想说点什么,可他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失败者的宣言,他最后说:“我知道我配不上您……”
祝翾疑惑地看了一眼乌日宁野,她忽然问乌日宁野:“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乌日宁野声音闷闷的。
“十九?十九!”祝翾忍不住感叹道,乌日宁野比她想得还要年轻,祝翾突然觉得自己再说些什么都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十九岁,和她的弟弟祝棣差不多的年纪,祝翾对于年少者总是容易多几分宽容,何况她本来就不讨厌乌日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