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潦草报复】

眼前是无边的鲜红,祝翾一脸惶然地站在路中间,她自己也闹不明白自己在哪。

她看见一丛密布的芦苇荡子,像芦苇乡那丛芦苇荡,可是芦苇荡背后的湖水里泡着一抹诡异的红,红得像天上的落日掉进水里化开,太阳的皮肉被这不吉利的湖水烫伤,化出的血水融入水里,冰凉又滚烫。

风里传来腥气的味道,像土地腐烂的味道,又像另一种令人发自本能畏惧的味道——人血。

我这是在哪里?

风里传来沈云的声音,沈云的声音对祝翾说:“你这样小,就要出去念书,真是叫人放心不下,外面险恶着哩,你少与人逞凶斗狠,你一个小孩子,又是女孩子,外面贵人多,你斗不过人家,自己好好低头念书。”

祝翾看见九岁的自己站在芦苇荡子前背着行囊,沈云摸着她的脸絮絮叨叨。

“阿娘……”祝翾嘴里喃喃念了一声,好像在梦里看见母亲总代表着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可是九岁的祝翾却不为沈云的话感到心安。

她站在那问:“那要是旁人惹我怎么办?别人来斗我怎么办?难道我就任叫人欺负吗?”

沈云没有争斗的经验,她似乎也卡壳了,最后只是说:“总有王法的,你好好的不惹旁人,谁来欺负你?”

梦里的母亲的叮嘱并没有给祝翾安全感,她站在血色深处凝视着自己的童年,心里正生了几丝怀疑。

芦苇荡在她眼前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了一块茂密的秋田地,一支羽箭划开眼前的鲜红朝九岁的祝翾的影子飞来,祝翾就看着梦里那个小的自己倒了下去。

那个像影子一样大的自己倒在草堆里,血冒着热气从喉管洒了出来,染红了田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唤醒了她更加不好的记忆,她看见自己尸体后面是景山那些在凌游照身边的护卫们的尸体,祝翾记得他们的脸,那时候她就看见他们一个又一个被刺客砍下去。

所有尸体的脸都死不瞑目,都在注视着她。

兵刃扎进身体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祝翾回头,是那个曾经被她杀死过的第一个刺客的眼睛。

我不要死!我不要那样倒下去!是你们先来惹的我!我不信我斗不过!

梦里的祝翾愤愤不平地想着,手里又出现了一把刀,一刀下去,眼前是一片漆黑,带着腥气的红消失了,祝翾却感觉自己整个人掉入了一道深渊。

……

失重的感觉让祝翾睁开眼睛,忽然的亮光扎进眼底,祝翾有些不习惯地眯了眯眼睛。

祝翾缓了缓,终于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她动了动手指,掌心传来一丝透骨的疼痛。

“醒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祝翾循着声音望去,正是一身潜龙卫打扮的蔺慧娥,祝翾看见蔺慧娥还懵了一会,她记得蔺慧娥不在出行名单里。

她就忍不住问蔺慧娥:“你怎么来了?”

蔺慧娥便说:“你昏睡了大概两天两夜,现在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祝翾的掌心刺痛,蔺慧娥伸手过来,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对祝翾说:“不要下意识握拳,你的手受了伤,不好好养,以后写字都会发抖,你要好好养好掌心。”

说着蔺慧娥吩咐宫人:“祝大人醒了,你去喊女医过来。”

“这是哪?”祝翾嗓子有些哑,接着她又想到凌游照,忍不住咳了几下,问蔺慧娥:“皇孙,她没事吧?”

蔺慧娥说:“这里是猎宫,你好好将养着,不仅你们那头遇到了刺客,还有人在另一头也埋伏了刺客刺杀陛下,不过那些刺客还没动手就被太女的人拿下了,本来你们不该遇上这波刺客的,但是跟着公主的人里有细作,你们是被人故意带往埋伏点的。

“刺杀陛下的那几个刺客也是声东击西的,刺杀陛下是幌子,实际上他们目的就是皇孙,但他们让我们以为他们的目的是陛下与东宫。”

祝翾咬着牙道:“可是……皇孙只是一个小孩子,害了她又有什么用?”

蔺慧娥便说:“皇孙是东宫的独女,害了她就能深深打击东宫,女人生育不易,太女也没有时间与精力再进行产育,再生也不能保证是女儿。至少要保证几代的女主天下,那些政策也有继续贯彻的空间,就算是太女亲生的男嗣,也不是能够信任的。”

“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皇孙现在又怎样了?”祝翾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出来。

蔺慧娥刚要开口,一个女医就提着医箱进来了,此人比最出名的年轻女医荀榕龄看着年纪要大些,是左春坊药藏局的侍医莫楚蘅,莫楚蘅同时也是女学的药学博士。

莫家也是几代医道传家,是民间出了名的医家,只是莫家不比荀家宽容,要紧的医术也是传男不传女的,莫楚蘅的一身医术来自于她自己阅读典籍的自学成才,还有她少年时父兄坐诊时的偷看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