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景山秋狩】
元新帝见今年秋天正好,又刚杀了一批他觉得该死的人,心情大好,连身子骨都觉得舒爽了不少,不仅对宫里的谢总持舍得弥补皇后名分了,对百官又开始笑眯眯的了。
身心一好,元新帝便开始怀念自己壮年时策马射箭的生涯。
他虽然是帝王,但年轻时在战场上也是一个不输蔺玉、霍几道的猛人,那时候他喜欢急行军,几日疾行不歇,能跑死两三匹马,当时还是军师的王伯翟一个没有看住他,他就冲进了敌方阵营里搅天搅地,是八百骑就敢对阵万军的奇人。
年轻时的旺盛精力与大胆战斗给他留下了数不清的暗伤,这些伤口在元新帝的暮年回报给了他刻骨的发作与疼痛。
一到阴雨天,元新帝身上的伤口总会暗暗发作,年纪越大越熬不住疼,扬州的女医荀大椿会配一方荀氏专属的止疼药,她在宫里做御医时就专门给元新帝配药止疼。
等荀大椿年岁渐长回了扬州,荀家的新接班人荀榕龄是荀大椿的侄孙女,虽然年轻,也继承了配药的功夫,元新帝壮年还靠着自己熬疼,三天才需要进一方药,后来便是一天一回了。
荀大椿的止疼药方温和,元新帝靠荀家的药方渐渐不能止疼,元新帝发作起来脾气暴躁,荀大椿就只能给药方里加了新方子,止痛效果是加强了,但吃多了容易成瘾。
荀大椿的药方成瘾性还没有那么强,她在御前也一直告诫元新帝不能依赖药物,等荀榕龄进来伺候元新帝吃药,她就没有姑祖母那样敢于进谏,也没有那样敢于直面发作时性格暴躁的元新帝。
她一直觉得元新帝体内有一股杀气,杀了他觉得该死的人才能缓和些脾气,年纪越大,壮年时那猛人体质的流失也会令元新帝情绪越发敏感。
就算是帝王,也是怕老的。荀榕龄一边这样想一边端着丸药进了体己殿。
元新帝现在在荀榕龄的调理下,有了药物成瘾的倾向,一日能吞三次药才能缓解身体疼痛,他自己又不是喜欢安逸的帝王,每日处理大量朝政,夜里也喜欢熬夜,这些习惯加上元新帝年轻时被削薄的底子都是催人老的。
元新帝也知道年寿不能期盼,但朝政也不愿意松懈,就催着荀榕龄为自己配提神的药方。
“陛下,荀太医来了。”御前的马长生禀报道。
“传她进来。”元新帝道。
荀榕龄低着头提着放着药丸的医箱进来,殿内宫人渐渐出去,屋内只留下几个亲近大铛,荀榕龄眉毛都没抬,先按照规矩先给元新帝诊平安脉,她将手放在元新帝的手腕上切脉,切完脉,又仔细观察了元新帝的神色、眼白和舌苔。
元新帝赐了座给荀榕龄坐,荀榕龄虚坐着道:“陛下还是老毛病,肝火旺盛,得少吃些重盐重荤之物,得食补,也不要再熬夜了,臣给陛下配的丸药只能外补,不能根治陛下旧伤与底子,只不过比虎狼之药好些,长久服用也不能添康健。”
元新帝便说:“短命有短命的活法,长命有长命的活法,我是劳碌命,就爱吃些油荤,清汤寡水地活着也是老王八。”
这话荀榕龄也不知道怎么回,只能沉默,元新帝又说:“你最近新配的药呢?”
荀榕龄便从药箱里拿出新配的丸药,马长生接了过去,荀榕龄吩咐道:“陛下如今吃药越发依赖了,一日进三次也不足,这药本来不会成瘾的,但止痛效果会差些。
“现在这丸药一吃就止痛却容易成瘾,陛下您如今年岁要是成瘾,对身子骨是有损害的,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内外调理根治旧伤,药物一日最多进两次,臣佐以根治之法,还能挽回。”
元新帝拿过荀榕龄的药却没有理会她的“根治之术”,之前荀榕龄的姑祖母荀大椿也说过类似的话,所谓的根治之术要他调理七情,勿急勿躁勿怒勿悲,同时作息饮食也得调理,调理三四年打下基础之后再用针灸慢药慢慢疗养。
元新帝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个条件慢慢调理的,加上生熬伤痛耽误朝政,不如吃药止疼痛快,他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年岁长久之法,可要他放弃这样的生活跟个病人一样调理他也做不到。
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想保持自己外在的精神焕发与思维灵敏,不想漏一丝脆弱在外面。
元新帝听了,便说:“这些不是你要操心的。”
荀榕龄便适可而止,不再劝说,她献完药正要行礼出去,元新帝又突然喊住她:“你姑祖母叫荀大椿,上古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你叫榕龄,榕也是长寿之树,你们医家劝人长命自然自己也是惜命想长命的。知道你姑祖母为什么能平安回扬州吗?”
荀榕龄顿住,感觉后脊骨有些发凉,元新帝继续说:“因为她嘴紧不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