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旧月重照】

田徴华坐在轿子里就这样摇摇晃晃地从长阳镇到了青阳镇,一路上各种嘈杂的人声都隔着轿子传了进来,她端坐着,心想,真热闹啊。

只是虽然是她大婚的日子,但这份热闹的中心却不是她。

“快看状元女君给她哥哥接亲!”

“好俊俏好年轻的状元!”

“二十不到的三元,你在这个年纪在做什么?”这大概是恨铁不成钢的长辈在拿祝翾为例子教育家里小辈呢。

在成片的赞美里,田徴华也听到了几许“看新娘子”的起哄声,这种声音的高潮就是在田家送亲的仆人们开始撒喜钱的时候。

田徴华的心里升不起什么高涨的喜悦,风吹起她眼前的轿帘,露出了一丝能窥探外界的缝隙,田徴华下意识抬眼看向了祝翾的背影。

祝翾那挺拔高大的背影迎着日光,就这样投进了她的心间,只一瞥而过,那道缝隙又合上了,田徵华的世界又只剩下了这个载着她离开家的轿子。

田徴华突然想到了刚才听到的路人拿祝翾为例激励后辈的话——“二十不到的三元,你在这个年纪做什么?”

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与祝翾是同岁的姑娘,同样的年纪,祝翾高坐马头风光无限,而她坐在轿子里出嫁。

祝翾是“状元女君”、“祝大人”,而她只是“田四小姐”,田徴华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好大。

在她应该大喜的日子,她却因为这种差距而感到隐隐的失落,在轿外行走送亲的丫鬟还隔着窗告诉她实时解说到哪里了,丫鬟声音里的透着一种喜悦的情绪:“四小姐,我们到青阳镇了,马上就要到姑爷家去了。”

田徴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应,丫鬟就贴近轿子问她:“您怎么了?”

田徴华声音闷闷的:“我有点……有点想家。”其实她对于田家也没有那么想,更多的是一种离开熟悉地方的焦虑。

丫鬟一听就很能理解她,说:“姑娘,你熬一熬,婚后第三天就能回门了,快得很的。”

“嗯。”

可是婚后第三天回门之后呢?她难道还能像从前那样长住家里吗?

田四小姐只能安慰自己还好两家住得不远,当初她的母亲不怎么满意这桩婚事时也说:“有一项比你三姐姐好,青阳镇离家不远,你能常回来小住,你三姐姐嫁得好是好,自从出门了再没回来过一次,你性子软,要是也那样,真不知道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呢?”

等终于到了祝家,田徴华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从轿子里持着团扇出来了,她一露面就听到了宾客们的欢笑声与欢呼声,纷纷夸奖她这个新娘子生得不错,祝家有福之类的。

这些话进了田徴华的耳朵,她便忍不住觉得也许嫁到祝家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媒婆笑呵呵地送上了一个红绸花绳,一端放在了祝棠手里,一端放在了田徴华手里,新婚夫妇就这样牵着花绳一前一后踏进了祝家的大门。

正式踏进了大门,“田四小姐”就成了“祝大奶奶”。

进了明间,祝明与沈云作为男方父母高坐堂前,夫妇俩俱一脸笑意,祝明看着大儿子牵着新娘进来了,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欣慰的情绪,他的大儿子终于娶上了媳妇。

拜过了天地父母,也夫妻对拜了,沈云也带着笑地朝田徴华道:“很好,你是咱们家的人了,要好好的。”

“知道了……”田徴华红着脸还是喊出来了那个称呼:“母亲。”

她一改口观礼的宾客们起哄的起哄,鼓掌的鼓掌,沈云被大儿媳一句“母亲”叫得内心舒坦,朝她和蔼地笑了几下,田徴华看到沈云的笑,内心的一些焦虑也散了不少,她这个婆母看起来也是好相处的人家。

接着她就被送进了新房里,祝翾作为祝家的门面与祝棠的妹妹,一直在宾客那打转应付,然而哥哥大喜的日子,她好像并没有想得那样高兴,好容易得空了,祝翾坐到了祝莲身边,祝莲作为家里的大姑子也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

祝翾挨着姐姐坐下,忽然说:“你成亲时我没有回来,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祝莲摇了摇头,说:“我哪里有田四小姐……该改口叫大嫂了,我哪有大嫂气派啊。”

然后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大嫂比我运气好一些,咱们家人口虽然多,但是都好相处的,不像……”说到这里她就止住了,因为她的婆母宋太太作为亲戚就在隔壁桌吃席,祝莲懒得和婆母坐一处,省得吃自己哥哥喜酒还要伺候她吃饭。

明明是亲婆媳,却分开坐了,一些知道祝莲与宋太太关系的人一直在暗暗打量她们,祝莲不怕被人打量,继续与同桌的弟弟妹妹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