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身世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悄无声息进来, 蓁蓁只觉腕骨一痛,手中的瓷片被轻而易举打落,一碗散发着热气的汤药抵在蓁蓁唇边。
蓁蓁大惊, 奋力挣扎起来,正在此时, 外面隐约传来郑静姝的凄厉的声音, “圣上救我父亲!”
梁桓面色不变,“送皇后回宫。”
“圣上,江东破了, 江东破了啊!”
“圣上!”
梁桓敛下眸色, 神情不辨悲喜。蓁蓁的双颊被钳制, 她死死咬着唇瓣,流出了嫣红的血迹, 忽然,她感觉她的掌心被轻轻蹭了一下,面前人黑衣蒙面, 蓁蓁望着她的眼睛, 有一瞬间熟悉。
一碗药下肚, 梁桓背对着她, 在皎洁的月色下, 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阿莺, 好好歇息。”
“少主答应过你的,从不骗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蓁蓁的心口钝钝发痛, 此时却无心顾念其他,她蓦然捉住黑衣人的手,“你是谁?”
那双眼眸她看着熟悉, 甚至觉出几分亲切,一碗红花下肚,她此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有些安心。
黑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粗糙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默默写下一个“七”字,接着如风般消失在夜色里,蓁蓁看着留有余温的手背,乌黑的瞳孔骤缩,卸力般地瘫在软塌上。
原来是她。
她珍而重之地抚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兜兜转转,多年前的善举今日意外救了她孩子的一命,苍天待她不薄。
……
另一边,素来仪态端方的郑皇后发髻凌乱,泪水哭花了妆容,见到梁桓出来,她不顾侍卫阻拦,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圣上,圣上,快派兵驰援江东,救救我父亲!”
她的指尖冰凉,脚下的绣鞋趿拉着。女为悦己者容,她在梁桓面前最重体面,发髻梳地一丝不苟,第一次这样狼狈。
梁桓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情。
“不怕。”
“回宫睡一觉,一切有朕。”
早在他来找蓁蓁之前,他已经得到消息,雍州军扮做普通百姓商旅,从浅滩暗渡,先毁烽火台,又袭夺后路,迂回奇袭,江东郑大都督首尾难以相顾,城门大破。
有江东江南为屏障,加之梁桓安抚有道,朝廷京师一派歌舞升平,如今江东打破,虚假的繁荣粉碎,朝廷人心惶惶,折子如雪花般递到梁桓案头。
有人慷慨请命,愿披甲挂帅出征,一雪前耻,有人泣血上疏,死守京畿,更有人惶惶进言,主张割地议和,暂求苟安。
三派乱成一团,梁桓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山,临到头,满朝文武不是同仇敌忾,而是一盘散沙,各自盘算退路。满朝朱紫,抵不过千军万马。
江东已破,江南也不远了。郑氏与朝廷有姻亲,且愿殊死一搏,吴侯虽暂且归顺朝廷,吴侯圆滑,大势之下,他未必不会抛却旧怨,苟全性命。
剩下京畿的骁卫营能挡一阵雍州兵马,他若弃城而逃,兴许还能周旋个一年半载,梁桓抬起头,皎洁的月光映在他乌黑的眸色中,心中忽然觉得疲累。
他梁桓,此生对得起列祖列宗。
***
霍承渊雷厉风行,郑氏一族被屠戮殆尽,江东水师愿归降者登记造册,重新纳入麾下,顽抗不降者就地坑杀,一时江东如人间炼狱,浓重的血腥味儿笼罩着江面,挥之不去。
江南的吴侯闻言,先吓破了胆子,吴氏霍氏有世仇,而且雍州军把江东一部分水师精锐收编,繁华之地养出来的娇兵,怎么抵得过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雍州军?
郑氏的下场历历在目,吴侯惊地坐卧不安,白胖富态的身躯瘦了一整圈,万般无奈之下,吴侯派遣使臣,给霍承渊递了一封求和信。
除了那些冠冕堂皇之话,他道:“某昔日曾于婚宴之上,有幸一睹雍州主母芳容,顿觉眼熟,回去后久久不能忘怀。”
“后惊然想起,某曾见过一位国色芳华的美人,云鬓酥腰,螓首蛾眉,如天宫皎洁的仙蛾,令人见之忘俗。”
“多年前的旧事,许多细节,某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此女生了一双极为妩媚的桃花眼,眼眸乌黑明亮,顾盼生辉,与尊夫人如出一辙。”
“原是镇守荆州的郡守之妻,觐见先帝,被先帝一眼看中,强留后宫相伴。”
“后冀州郡守被先帝灭门,至此,诸侯彻底对皇室寒心,纷纷招兵买马,各自为王。先帝甚宠此女子,不足十月,诞下一个女婴,美人香消玉殒。”
“……”
“先帝对此讳莫如深,知道此事之人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无人再提。某也是机缘巧合得知,巧了,当年诞下女婴如今尚未出嫁,是曾与霍侯有过婚约的贞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