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破镜难圆(第2/3页)
蓁蓁乌黑的瞳孔骤缩,即使过去十余年,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少主亲手打磨,送她的木簪。
公仪朔心中苦笑,这根簪子,跟他一样命途多舛。
起先在朝廷的库房里吃灰,他不忍明珠蒙尘,他白日里刚抠出来,晚上就得到天子大怒,要砍他头的消息,他怀揣着它,一路颠沛流离,逃到雍州。
在雍州,他把这颗珠子嵌在孔雀头冠上,献给君侯的宠姬蓁夫人。后来这顶华美的孔雀头冠被霍承渊送往京城,充当天子立后的贺礼。
原本此事已了,公仪朔数年的奔波全因为这一颗珠子,他万万没想到,在天子发檄文讨伐霍侯之时,跟檄文一同送达的,还有这根木簪。
依旧是原来的木簪,原来的东珠,被人重新用鱼鳔胶嵌紧粘牢,再次物归原主,送来雍州。
公仪朔同样一眼认出旧物,瞬间头皮发麻,来不及思量,眼疾手快地偷偷把这根木簪顺走,如今倒不是因为财帛,他怕君侯大怒,翻起旧账,殃及他这条无辜的池鱼。
前几个月,天子令诸侯讨伐霍氏,霍氏一时沦为众矢之的,在这个当口,天子给雍州的主母送曾经的定情信物,其意昭然若揭!
破镜尚能重圆,天子的意思是他只诛杀霍侯,只要夫人愿意,天子依旧
不计前嫌,接纳夫人。
一个攻打雍州的敕令,一个给妻子的定情信物,公仪朔想,这等屈辱,连他都忍不了,若让君侯看见,指不定怒火滔天,直接披甲上阵直逼京师。
两军交战最忌鲁莽,几个月前,雍州为众矢之的,四周并不归顺的零碎小城虎视眈眈,若是君侯冲动出征,后方堪忧。公仪朔是个聪明人,直到霍侯以雷霆手段镇压诸侯,才敢来拜见蓁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送出去。
……
当初公仪朔做的孔雀头冠太璀璨华丽,珠子只作为点缀,蓁蓁没有认出来,直到多年后的今日蓁蓁才弄清楚来龙去脉,她心中百般滋味,指尖轻轻摩挲圆润的木簪。
她少时最爱这根簪子,手感和从前一样,丝毫看不出来被簪头的东珠重新被嵌入过,完好如初。
可是物是人非,很多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她和少主似乎总是阴差阳错。
她闭了闭眼,把锦盒合起来,轻声道:“君侯可知?”
公仪朔十分上道,“下官手脚干净,天知地知。”
他又不是活腻了,敢向君侯开这个口。
蓁蓁点点头,道:“好。公仪大人是个聪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太晚了,回罢。”
她身心俱疲,无暇再跟公仪朔周旋,公仪朔却不肯走,他冒了大险,不做赔本买卖。
他连忙道:“您放心,下官定然守口如瓶。这……说来惭愧,下官在雍州能有个一官半职,说是君侯的下臣,其实一直在为夫人效命。”
“下官早就跟夫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您有吩咐,下官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战事将起,公仪朔曾经断言,朝廷远不如雍州军骁勇,如今朝廷有强悍的骁卫营,有精锐的水师,天子恩德四海,最终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定。
不过公仪朔明白,无论谁当皇帝,都舍不得蓁夫人,他只要跟着蓁蓁,将来必能捡回一条命。
他可算见识到了,何谓红颜祸国。
他算盘打得响亮,可蓁蓁并不以此为荣,她已经对不起少主,不能再对不起君侯。
在公仪朔走后,蓁蓁沉默许良久,拿起元煦玩耍的小铲子,在她最爱的梅花树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把这根木簪深埋地底。
君侯常说,世上没有白得之利,她既跟着君侯享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就算来日英雄陌路,她也是要跟着他一起走的。
……
三日后,旌旗蔽日,迎着风猎猎响动,乌压压大军绵延看不见尽头。霍承渊身着一身玄铁铠甲,身姿挺拔,眸光寒冽,即使望着家中的父母的妻儿,眉眼间也不见多少柔情。
“都回去,不必送。”
霍承渊淡道。原本霍承瑾打算带着府中诸人送他到城门外,被霍承渊制止,迟早要走,没必要。
该交代的,该嘱托的,早就一一安排过。昭阳郡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嬷嬷扶着回去,霍承渊看向蓁蓁,她近来思虑重,莹白的下颌尖尖,显得楚楚动人。
“怕什么,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霍承渊沉声道,命人取来披风,亲自披在她身上,低头系好缎带。
“日后我不在,少思虑,多用膳,多歇息,内外诸事有阿瑾在,你不必操心。”
经过激烈的商讨,承瑾公子被霍承渊留下来守雍州,否则他率精锐外出征伐,老弱妇孺留在雍州被偷袭,岂不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