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罪孽(第2/3页)

蓁蓁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思来想去,决定不再插手此事。霍承渊把元煦叫到书房,整整一个上午,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蓁蓁多次试探,霍承渊缄口不言,连小小的元煦也守口如瓶。

自那日后,元煦开始有了文武师父,晨起习武,下午念书,晚上被霍承渊考校课业。他玩耍的时辰少了许多,府中没有小世子闯祸,昭阳郡主也时常念叨,顿感侯府清冷。

对于夫君,蓁蓁喜欢霍承渊的冷静沉稳,从初识到如今,君侯宽阔有力的臂膀给她稳稳的安心,但对于儿子,她万万不想养出一个小霍承渊,在她眼里,小孩子应该是活泼顽皮的,偶尔闯闯祸,人之常情。

霍元煦小小年纪,脾性倔,他不想说的,不论蓁蓁怎么问,也不肯透露半句当日父亲把他叫到书房说的话,蓁蓁无法,却没有更多的心思纠缠此事。

全城戒严,要打仗了。

……

霍承渊派出原本的青州州牧徐长喻为主将讨伐陈郡,大军开拔数日后,京城传来天子令,陈郡郡守忠厚仁义,勒令霍侯即刻罢战退兵。

霍承渊把天子令当废纸,斩了来传信的宦官。雍州大军压境,不出三日强攻开了陈郡的城门,陈守礼在城楼上痛斥霍承渊的条条罪状,目无天子,形同篡逆,罪不可赦!

正在他慷慨陈词间,一道凌厉寒芒破空而来,疾如闪电,箭矢贯颈而入,嫣红的鲜血骤然喷射出来,陈守礼的身躯自城楼轰然坠下,摔得血肉模糊。

陈郡守殉城,一时沦为佳谈。同时,京中再次发敕令,雍州霍侯拥兵自重,戕害忠臣,所做作为实乃人神共愤,命天下诸侯共同举兵,讨伐逆贼,若能擒杀霍贼,赏黄金万两,赐雍州封地,封万户侯。

一时天下哗然。朝廷和霍侯过招,神仙打架,原本那些零碎的州郡不敢插手,生怕殃及池鱼。如今天子大发檄文,不仅封地财帛动人心,细细想来,天子贤德之命远播,反之霍侯呢?

那陈郡守是霍侯的亲家,尚且被逼得跳楼殉城,可见其暴戾恣睢,手段狠辣。如果一定要选一位明主,必然选名正言顺的天子。

雍州军虽强,焉知蚂蚁不能咬死大象?

天子令一出,诸侯纷纷响应。雍州军早就厉兵秣马,有条不紊地囤积粮草,加固城防。一边整顿军纪,加强操练。霍承渊从不等别人来打,他更喜欢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短短两个月,霍侯尚未亲自挂帅,只派出手底下的将军,雍州铁骑势如破竹,已经接连拿下三座听从天子令‘讨霍’的城池,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虽不至于屠城那样残忍,但粮草财物皆被搜刮一空,一场大火,满目疮痍,郡守剥皮抽筋,尸身高悬在城楼上,用以威慑众人。

所作所为,雍州军令人闻风丧胆。天子以德服人,霍承渊以势压人。他要让全天下看看,少帝承诺的好处不一定会拿到,但跟他霍承渊过不去,他现在便能叫人死无葬身之地。

霍承渊冷酷残暴,不惧骂名,竟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诸侯接了天子令,无人敢再去讨伐雍州。霍承渊看着前线的军报,把他的长刀擦了又擦,把觊觎雍州的人打服了,他便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挥军京师,直捣黄龙。

于公于私,他一定会杀了小皇帝,用他的脑袋祭旗。

雍州全城戒严,就连在后宅的蓁蓁也感受到了冷肃的氛围,前方将士们打仗,后方粮草调度原本由霍承瑾总领掌管,蓁蓁作为主母,也担着核查账目,督造军械,安抚境内百姓的职责,那些前方传来的战报,她也能看。

身为“影一”,人命在她眼里如同草芥,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没有多余的善心去怜悯别人。可是被娇养多年,她有了疼爱她的夫君,和煦慈爱的祖母,难缠但单纯的婆母,还有她最爱的儿子,元煦调皮,擦破点皮她都要心疼半天,原本冷硬的心,被一点点填满,变得柔软。

一日之间,男女老少,死了好多人。她的元煦皮肉金贵,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爹娘手心的宝。

马涛传来的捷报大快人心,将军们在营帐里喝酒论功,蓁蓁为他们准备胜利的酒宴,她思绪繁杂,不由又想起当初她刺杀霍承渊,十八被猛兽生嚼,将士们喝酒吃肉,恍若炼狱的场景。

还有师父袭来那晚,承瑾公子启用府中机关,府中死了许多侍女侍卫,阿诺的小姐妹丧命,哭红了眼睛,流了许多的眼泪。

当时她只是心疼阿诺,如今回忆起来,阿诺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在君侯的悉心爱护下,一个冷血的杀手竟生出了怜悯,可天意弄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偏偏是疼她爱她的霍承渊,即使全天下都痛恨、叱骂他,唯独蓁蓁没有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