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爱煞你了

即使知道了她的身份, 即使亲眼见过她一击毙命的身手,在霍承渊眼里,蓁蓁始终是一个娇柔羞怯的弱女子。

甚至因为她的过往, 心中越发爱怜。

蓁姬心思单纯,一时转不过弯儿, 亦是常情。霍承渊缓和了神色, 粗粝的指腹流连她的鬓发间。

他继续道:“蓁姬,我是你的夫君。”

“以夫为天,你要懂得依靠我。”

他结实的胸膛随着说话起伏, 蓁蓁此时才隐隐约约回过神, 她这几日究竟是为何遭罪。

她莹白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 柔顺道:“妾还不够依靠君侯?”

她的身份,她的孩子, 甚至她的第二条命,都是君侯给的,她已经觉得此生无以为报了, 他却尤觉不够。

像飘零的落叶终于落在宽厚的泥土里, 蓁蓁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近似坚定的底气,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 永远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蓁蓁紧绷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她唇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 低声道:“妾知道了。”

她听话,他喜欢她依靠他, 她便依他。

她从前闲来无事时, 喜欢翻藏书阁的书,从某本杂书里看见一句,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自从恢复记忆后,她始终战战兢兢,她怕被戳穿身份,怕失去拥有的一切;后来和君侯坦白,她又怕因自己之故,拖累他。

她想,她只是太爱君侯了,所以会惧怕失去。

蓁蓁艰难地抬起指尖,缓缓勾勒他深邃冷峻的轮廓。她如今觉得也不尽然,原来爱也可以让人心中安宁,生出坚定的力量。

浓密的羽睫轻轻颤抖,蓁蓁闭上眼,唇瓣覆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不含情。欲的吻。

“君侯,妾真真爱煞你了。”

……

一句话,让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霍承渊又激动起来,蓁蓁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久经训练的影一差点闪了腰,翌日,霍承渊神采奕奕,走路带风地去了西山大营,蓁蓁睡到日上三杆才起身,要阿诺搀扶着行走。

雍州主母走马上任第一件事,查账。

祭祀当日匆忙,霍承渊命人送来的堆叠如山的账本,她只简单翻过一眼,并未细看,这回蓁蓁有大把的空闲,准备好好担负起主母的职责,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她不会看账本。

作为一个暗卫刺客,能读书识字已经是主人的恩赐,即使蓁蓁在侯府时能随意出入藏书阁,侯府的藏书多是经史子集,或者兵法、山水游记,不涉及算账的经济之道。

当下记账方式并不复杂,用三柱结算法,入减去出,为余。关键是笔笔繁杂,零零碎碎的支出数百笔,东一条,西一条,上月一条,隔月一条,还可能因为前后记账人的习惯不同,名目对不上,又得对着账目往前翻,密密麻麻,累眼又费心。

蓁蓁花了整整两日,连半本都没有看完。昭阳郡主放手小世子,小家伙养在宝蓁苑,他脾性霸道,稍有不顺意就扯着嗓子哭,蓁蓁把他的摇床安置在寝房隔壁,白日放在自己身边,他一哭,她就得放下账本哄,哄好再陪他玩儿一会儿,再拿起账本,蓁蓁已经忘了今夕何夕,只能重新算。

即使有三个奶嬷嬷照看世子,蓁蓁身边奴仆环绕,累了有人捏肩捶腿,阿诺时刻盯着夫人的膳食,命小厨房给夫人做补身子的药膳,两日下来,蓁蓁依旧感到心力交瘁。

为此,她特意去了一趟正堂,虚心请教昭阳郡主,结果郡主娘娘比她还茫然,“哈?什么账?”

蓁蓁无功而返,果断乘坐软轿去了一趟西山大营,向君侯求助。

他说的对,她该多依靠他一些。

君侯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好在君侯讲规矩,收了好处办实事,在付出了“一点点”代价后,君侯十分慷慨,“我给你一个能人用。”

君侯亲口承认的“能人”,蓁蓁翘首以盼,万万没想到盼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公仪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宽大的衣袖掩饰欲哭无泪的神色,“臣,拜见夫人。”

若说这个世上他最不想见到的人,非蓁蓁莫属。

自他从朝廷逃到雍州,一路的颠沛流离,皆因这个女人。后来霍侯一言九鼎,赏了他解药,以及约定中的高官厚禄。公仪朔自知他只有这一身溜须拍马的本事,根本无法在雍州官场立足,又得知卫禀韫为了他身陷囹圄,他干脆一咬牙,放弃了官位,换卫兄一命。

这与他贪生怕死的脾性不符,也因为他救蓁姬有功,霍承渊对他颇有改观,赏了一大笔银钱和一个清闲的小吏做,公仪朔正感叹否极泰来,每日喝酒听曲儿,还买了两个貌美的舞姬取乐,忽然被君侯一纸敕令,勒令他辅佐主母核对账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