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吐血昏迷(第2/3页)

霍承渊立在床沿,粗粝的指腹像往常一样轻抚她的鬓角,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似不满有人扰她清梦。

她眼皮忽然动了几下,揪起霍承渊的心,又顷刻回归平静,沉静地仿佛安睡。

“我的蓁姬,还要睡多久。”

霍承渊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压抑。一旁的桌案上是凌乱繁杂的简牍信笺,她昏迷不醒,雍州大小事务还要等他决断,他的蓁姬也在等他救命。他不能慌,更不能乱。

只有在寂静无人时,他才会露出这般茫然,甚至于脆弱的神色。

她一直在。

从前他在外打仗,她嘴上说着不送他,说送了伤心,他总能在暗处找到她的身影。她默默看着他,直到远去。

等凯旋归来时,无论多晚,她始终守在宝蓁苑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梧桐叶或青翠,或泛黄,或萧条的只剩枝桠,四季变换,她朝着他浅浅笑。

太过寻常,以至于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如此,天长地久,天经地义。如今她静静躺在榻上,霍承渊才恍然意识到人世无常,人命,在乱世中是如此脆弱。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不在他身边的样子,他的心像空了一块,钝钝的,有些麻木,疼。

……

霍承渊黑沉的眸色翻涌,把她微凉的手放进锦被里,这时,外头响起侍女战战兢兢的声音, “禀君侯,柳医师求见。”

霍承渊神色一凝,疾步踏出房门,在前厅见到了面色激动的柳怀安。

“君侯,下官找到了,找到夫人的症结了!”

柳怀安来不及行礼,他鬓发散乱,手中攥着一本残缺的医书,急促道:

“是同心蛊,夫人吐血昏迷,是因为同心蛊啊。”

柳怀安此人,还要从几个月前,宗政洵夜袭侯府说起。

霍承渊下令追查,在雍州,只要君侯想查,没有什么能瞒过他。顺藤摸瓜,查到了曾窝藏过宗政洵的卫禀韫,还有曾和宗政洵探讨过医术的柳怀安。

宗政洵功夫高深莫测,被他逃了。把卫、柳二人抓了起来,可是两人都不知道宗政洵的具体身份。恰逢诸事繁忙,守卫暂时把这两人丢到地牢里,没有往深了审。

这回蓁蓁昏迷,霍承渊抽丝剥茧,又把这二人翻了出来,这才知道蓁蓁自怀孕之初便有胸口钝痛的针状,和稳婆所言正好对上。霍承渊敏锐地觉察出端倪,此刻什么都是徒劳,先命柳怀安继续为蓁夫人诊治。

蓁夫人有恙,全都去给君侯的宠姬陪葬。

兴许生死一线能激发人的潜能,柳淮安颤抖地翻开其中一页,道:“君侯,您看。”

同心蛊,顾名思义,种有母蛊和子蛊的两个人同心同情,同生共死。

一般的蛊虫,母蛊大多在操控者手中饲养,子蛊种在被操控者的体内,引动母蛊,被种下子蛊的人大多生不如死,被迫听从掌控母蛊的人的指令。

换言之,谁拿到母蛊,谁就是子蛊的主人。

但同心蛊不同,这种蛊是极其罕见的,母蛊也种在人的体内。

相传这是百年前一个痴情的苗女所创,种在了她的情郎体内。同心蛊不能像别的蛊虫那样让人生不如死,只是母蛊感到痛苦,不管相隔多远,种下子蛊的人也会受到同样的苦楚。

它也是少有的,子蛊能反过来控制母蛊。子蛊感到悲痛,母蛊同样感同身受。其中任何一人身死,另一方也不能独活。

霍承渊眉峰紧蹙,道:“既然如此,蓁姬为何迟迟不醒?”

按医书上说,同心蛊并不会对人造成损害。若说种下母蛊的人身死,蓁姬虽气息微弱,但她活着。

也正是这丝微弱的气息,数次把霍承渊从暴虐的边缘拉回来,让他没有大开杀戒。

柳怀安顿了顿,道:“同心蛊已经失传百年,下官拿到的还是孤本,有残缺,兴许同心蛊有别的作用,没有记录下来。”

“毕竟母蛊既当得一个‘母’字,操纵子蛊是天性。”

“而且蛊虫发动的时候,夫人正在生产。妇人生产便是踏鬼门关,最虚弱无力,说不准有此缘由。”

霍承渊闻言迟迟不语,他近来削瘦,锋利的下颌绷紧,面容如刀削斧刻般冷峻阴沉。

柳怀安心中惴惴忐忑,过了一会儿,霍承渊问:“有几分把握?”

柳怀安攥紧医书,眼神笃定,“七成。”

他是雍州侯府最年轻的医师,一群白发苍苍老朽里唯一的后生,他师承名门,博采百家,这是他翻遍医书,最符合蓁夫人的症状。

霍承渊点点头,声音仿佛从喉咙挤出来,“本侯知道了。”

结合蓁蓁的出身,不用多想,他足以猜到谁是罪魁祸首。

……

霍承渊当即修书一封,盖上私印命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师。刺杀他既往不咎,任他提条件,权当聘礼,请少帝割爱他的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