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叱骂(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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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从霍承渊的书房里出来,卫禀韫不似来时那样僵硬,神色和缓。反而是来时一脸喜色的公仪朔面色沉闷,步履缓慢。

他那溜须拍马的本事,只在冗杂的朝廷有用。郑大都督看不上他,要不是他有通风报信这一功劳,霍侯估计也不会接纳他。

方才席间霍侯只对这根木头问话,甚至直接授予主簿一职。职位倒是不高,比他一个白身强啊。来投奔霍侯的幕僚门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个身怀绝技,他要如何在这济济英才中混出头来。

真不该啊,让你手贱!

公仪朔痛心疾首,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无比怀念在梁庭风光无限的日子。

他也没想到,五年过去,天子都要大婚立后了,竟还没有忘怀当年那位阿莺姑娘。

阿莺姑娘的簪子已经放在库房生了灰,天子也从未再提及往事,他以为他忘了。那根木簪朴实无华,却嵌了一颗小指尖大小的东珠。他便顺手拿了,想把那颗冰冷的东珠扣下来,换成温暖的银子。

他这些年为皇室效命,日夜勤勤恳恳,殚精竭虑,绞尽脑汁猜测主子的心意,替主子做脏手的活儿计。梁宫奢靡,偶尔顺手捞点油水,上头向来睁一只眼闭一眼,如今就为了一根木头簪子,梁帝竟要砍他的头!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公仪朔一会儿在心里痛斥梁帝无情无义,一会儿悔不当初,不该为了那点儿蝇头小利触怒天子,断送他的锦绣前途。同时又在悄咪咪地琢磨,该如何让君侯重用他。

正在沉思间,耳边响起侍卫浑厚的声音,“见过蓁夫人。”

蓁夫人?那个传闻中舞姬出身,独得霍侯恩宠的蓁夫人?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袭来,公仪朔和卫禀韫急忙退至一旁拱手行礼。公仪朔正绞尽脑汁讨好君侯,自然不敢无礼地直视霍侯宠姬的娇颜,只看到一截儿坠有细碎珍珠的月白色裙摆,一步一漾,像临水的芙蕖,摇曳生姿。

“君侯可是正在和诸位大人议事?”

少女的声音活泼明朗,公仪朔心道,君侯的宠姬竟如此年轻吗?

侍卫恭敬回道:“已经散了,君侯这会儿正在批阅文书,属下这就去通禀。”

“嗯,辛苦诸位。”

这道声音轻柔婉转,如山间清风,温柔地拂在人心头,又带着股缠绵劲儿,袅袅娜娜地钻进人耳朵里。

哦,原来方才只是侍女,这位才是正主儿。虽未见其面,只听声音,公仪朔便能猜到“蓁夫人”该是如何的国色天香。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蓁夫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公仪朔和卫禀韫一个白身,一个低微的主簿,还没有资格让君侯的宠姬侧目,直到蓁夫人被人恭恭敬敬地请进去,两人才敢抬起头来。

卫禀韫拱手道:“公仪兄,你我不同路,就此拜别罢。”

他虽鄙夷公仪朔的软弱谄媚,但一路上要不是靠着他带的盘缠,两人早饿死了。虽不是一路人,两人也算患难之交,日后见面闲叙,他还愿意拱手作揖,唤上一句“公仪兄”。

“嗳?卫兄什么意思,一朝发达,不认故友了?”

公仪朔赶忙抛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疾步追上卫禀韫。方才他在席见看的分明,雍州的水不浅,文臣武将各有立场,他本是外来降臣,人生地不熟,又为君侯所厌弃,在没有找到新的出路之前,他得紧紧扒上卫禀韫的大腿。

……

蓁蓁踏过门槛,轻轻把汤盅放在桌案上。见霍承渊面色冷冽,眉心微皱。她转到他的身后,纤纤玉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君侯又烦心了。”

她低下头,伸手抚平他的眉心。道:“君侯不要蹙眉,这样显凶。”

霍承渊嗤笑一声,他闭上眼,肩膀往椅背上沉靠,道:“本侯还用显凶?”

他心中不解,他霍承渊的赫赫凶名在外,那兖州州牧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臣,了解他的脾性,竟敢在他眼皮底下乱伸手!

看来还是他太仁慈,都不知道怕。

霍承渊一边阖眸享受蓁蓁的服侍,一边痛斥兖州州牧私吞粮草事宜。不复在外时的分条缕析,冷静自持,他想到哪儿说哪儿,夹杂着对兖州州牧忘恩负义的叱骂,蓁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霍承渊也不需要蓁蓁给予回应,这是两人久久的默契。他刚接任雍州侯

时意气风发,誓要率铁骑踏平中原。可是那时候的雍州军远不如现在这样兵肥马壮,外有强敌吴氏虎视眈眈 ,内有老臣欺他年少,他很艰难。

纵有刚筋铁骨,他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人前他不能喜怒于形,私下里在柔弱的美姬面前,他对仇敌、乱臣痛斥大骂,有时候憋得狠了,痛骂到深夜。这些政务,蓁蓁起先不懂,不知道怎么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