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语气是无比真诚的, 内容是阴阳怪气的。

姜秾听到他的回答,第一反应是疑心自己理解错了,她觉得这有些超过她的理解范围了,一个父亲宠爱女儿, 她所能想象到的, 只有爱若珍宝, 为她选择一个喜欢的夫婿,幸福快乐地度过这一生。

可她又想不到别的解释, 便小心翼翼地问:“你立她做太子了?”

“嗯哼, ”於陵信得意地哼了一声,等待她的夸奖,犹觉不足地补充,“五国归一, 她就是唯一的女帝。”

姜秾支棱一下坐起来了, 心跳加速, 捧着他的脸, 亲了亲他鼻尖, 很大声地问:“真的哦?”

她既担忧孩子会辛苦, 又为之松了一口气,感到庆幸和宽慰,心里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於陵信心一下子就软了, 也亲亲她的鼻尖, 觉得不满足, 像旅途中干渴的人碰到了泉水,贪婪地吻她的眼皮、眉心、嘴角,学着她的语气,声音也放软了:“真的哦。”

於陵信一直说权力不等于自由, 但拥有权力永远比没有权力的选择权更多,所以他会把权力传递给妻子和妻子的孩子。

在他心里,於陵印先是姜秾的孩子,他才会想想办法对於陵印好一点,他和姜秾说起这个小孩的时候,也都是“你的心肝儿”“你的女儿”之类的称呼。

弄得姜秾一开始还以为他也觉得小满不是他的孩子。

“臣子们对她的出身总有非议,她又是女孩,要立她做太子,肯定很麻烦很辛苦吧。”

於陵信真的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小满了。

孩子是姜秾生下来的,她要对这个孩子负责,她最后悔的就是生下小满,但是没能好好照顾她长大,过去她觉得很愧疚,担心自己走后孩子过得不好,於陵信或许不是一个最完美的父亲,但他愿意倾尽所有,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给小满,姜秾又多爱了他几分。

明明他做了很多,却总不肯说。

“那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辛苦不辛苦。”他把脸递过去,姜秾心里热热的,就算於陵信不说,她也想亲亲。

她选了刚刚亲过说有点扎人的下巴:“其实也没有那么扎了,还好。你做这些肯定很辛苦,谢谢你哦,於陵信,我真的很感谢你,你是最好最好的父亲了。”

姜秾从小就会说话,哄人开心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她以前和於陵信好的时候,能单独见面的次数不多,跟他说两句好话的次数更不多,否则於陵信就不会反反复复回味姜秾说他眼睛好看那一句话了。

后来关系恶化,姜秾就更不会对他说些什么好话了。

姜秾现在三两句话软话说得於陵信浑身发酥,身体都软了,要是姜秾说的不是最好最好的父亲,而是最好最好的丈夫,那他恐怕当成就会晕厥过去。

他迟迟不动,姜秾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又低下头,和他亲自己一样,亲了亲他的眼皮,鼻尖,还有嘴唇,然后支起身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於陵信摸着嘴唇,捂着脸掩盖住发红的脸,软榻上滚了半圈,才平复下来:“你怎么这样?”

“哪样?”

於陵信不肯说,喉结滚了滚,只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不辛苦,我是暴君,你知道什么是暴君吗?”

姜秾沉吟,竟忘了这一茬:“略有耳闻。”

“暴君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人能忤逆孤的心意。於陵印做太子,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从血缘上,她是王室嫡出,唯一的皇嗣;从能力上,她聪慧机敏,礼贤下士,宽以待人。五国一合,多年战乱,百姓流离,正待仁主休养生息。”

姜秾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贵为公主,又曾帮於陵信监国过一段时间,但长时间生长在深宫,她对权力的认识好像总是有局限,颇有些一叶障目,像姜素扶持夫家夺权之后摄政,对她来说是可以想象的,却不敢想象一位公主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现在颇有些拨云见日的晴朗。

“我不能把她的未来交给别人,赌他人的良心和真心,否则对不起我九泉之下的妻子,我只能把她的命运和未来交给她自己。”

於陵信说完,贴了贴姜秾的脸,隐晦地希望得到夸赞。

他每次剖白真心,都需要正向的鼓励,否则会后悔方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太肉麻,下次就不肯说了。

他但凡之前肯说这种话,早就和姜秾重修旧好了,还不是不肯说,要等确定对方心意了才敢。

姜秾当然知道,他的眼神她看得懂,何况於陵信今天说的情话比开闸了的洪水还要汹涌。

她要想想怎么夸,夸得好听一些,真心一些,又不肉麻一些,於陵信对她真心,她也不会对於陵信敷衍。